与朱笑虎分开后,耿直并没直接回家,而是悄悄来到了厉海鹏租的老公房住处。

耿直坐在破旧的布艺沙发上,一边喝着红茶,一边跟厉海鹏聊起工作来。

“老板,从周记者最近咨询的问题来看,我感觉央视他们的深度调查取证应该很顺利。”厉海鹏坐在对面,语气里压抑着兴奋分析道。

耿直点点头,目光落在茶杯上升起的热气上。

“很好。就算央视3·15晚会不播,咱们也有B计划,让整个事件发酵出来。”

“嗯!”厉海鹏很认同,嘿嘿笑了两声,换了个话题:“那,明天的股东会,我还是投弃权票吗?”

“对。”耿直放下茶杯,微微颔首,“你投弃权票,既不会得罪我,也不会得罪百禾网他们,是个最佳选择。”

厉海鹏挠了挠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老板,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慕严说,无论我投什么票,百禾网和马春梅联手,都能把你的董事席位罢免。为了不影响我在你这边的印象,他允许我跟你一样,投反对票。”

“没错。”耿直微微点头。

“既然如此,老板为何不让我投反对票呢?”厉海鹏更不解了。

耿直微微扬起嘴角。

“因为你的投票结果,不单单是做给我们几个股东看。”他说,“也是做给外界看的。”

厉海鹏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想了片刻,又问:“可是老板,如果我这次投弃权票,就相当于没支持你。那我后面再回归你的明矾科技,外界不就更疑惑了吗?”

“厉总说得没错。”耿直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所以,这也正是我亲自来你家,要跟你当面聊的事情。”

“嗯?老板你的意思是?”

厉海鹏闻言,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耿直轻咳一声,开口道:“我的计划是,不建议厉总回归我的明矾科技。而是希望厉总你——未来自立门户。”

!!

厉海鹏闻言,整个人在沙发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耿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旋转:老板这是不信任我了?我做错了什么?

沉默持续了足足十秒。

厉海鹏猛地坐直身体,右手举起,三指朝天:

“老板,我厉海鹏拿人品、个人幸福、一切保证——我对老板绝无二心!如果我说谎了,天打雷劈,出门被车撞——”

“噗——”

耿直一口红茶差点喷出来。

“厉总,你这是干啥呢!”他哭笑不得地放下茶杯,“我什么时候怀疑过你的忠诚啊?”

厉海鹏怔住了,举着的手慢慢放下。

“那......那老板为何要让我自立门户啊?”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

耿直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笑完之后,他正色道:“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去小吃街吃饭,意外发现同一个老板,在小吃街的街头和街尾各有一家餐馆吗?”

厉海鹏点点头。

“你还记得,我们当时还讨论过,为什么两家我爱我家房产中介门店开在同一条街上,间隔只有几十米吗?”耿直再问。

厉海鹏又点点头。

耿直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缓缓道:“你在外面,自己成立一个公司,我们未来做明面上的竞争对手。但实际上,咱们战略互补、战略协同——你说,岂不美哉?”

厉海鹏愣住了。

他思索着耿直的话,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好像懂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懂。

“老板………………”他迟疑着开口,“我还不太懂具体要做啥,你再明示下?”

耿直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厉总,未来无论我们做什么大生意,都会有无数的公司模仿我们,也会有无数的资本投入到市场里,造成大混战。就比如千团——”

他想说“千团大战”,但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耿直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比如优酷与土豆的视频网站大战,人人网与开心网的社交网站大战,360与瑞星、金山的杀毒大战,陶宝与eBay的C2C电商大战,新蒗与搜狐、网易的门户大战。”

经耿直这么一解释,厉海鹏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猛地一拍大腿。

“老板的意思是——”他的语速快了起来,“如果咱们未来做成某个行业里的双雄,就可以最大范围地吸引资本大额投资、推高估值。甚至可以像‘交大红娘”一样,影响行业走向,净化行业环境?”

耿直嘴角微扬,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对。无论最后我们两家是合并,还是一方卖身给巨头,还是其他——我们都是赢家。一边赚钱,一边像明矾一样,净化行业环境。”

厉海鹏的眼睛亮了,显得十分兴奋。

“交大红娘”创业的这段经历,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成就感。

虽然现在他的股权还没开始变现,还没赚到什么大钱,但对婚恋行业环境的影响,是肉眼可见的。

那些曾经泛滥的“婚托”、“饭托”,那些虚假宣传,在“交大红娘”的冲击下,已经开始收敛。

他完全相信耿直。

“老板,逻辑我懂了!”

厉海鹏兴奋地说,但只持续了几秒,他的表情又垮了下来。

“只是......老板,让我跟着你干我很得心应手。但让我自立门户做,我......恐怕还是差太多。”

耿直看着他,目光认真。

“厉总,你的能力早已经超过了95%以上的创业者。只是你的自信和胆识还没达标而已。

“真的吗??”厉海鹏瞪大了眼睛,试图从耿直脸上看到他内心的真实答案。

"

“真的,厉总,‘交大红娘’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耿直肯定地点头,“我对你百分百相信。”

“那我自己的公司,要做的业务跟陌陌是类似的?”厉海鹏问道。

他对陌陌的了解,现在仅限于能跟附近的人聊天,但具体要如何运营、商业模式是怎样的,他的确不怎么知道。

耿直又喝了口红茶,接着解释:

“对,你的第一次创业,就做一个跟‘交大红娘’类似的产品,你能更快上手,但要做线上线下融合的模式。产品名字可以取名“微聚'或'遇见'之类的。”

“陌陌主攻一线城市白领、文艺青年,你的产品主攻二三线城市、县城青年,跟陌陌也算是有些差异化的直接竞品。”

厉海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一开始就从人群上分开了。”

他想了想,又问,“老板,具体的产品逻辑是?”

耿直笑着道:“产品模式很简单,就做陌生人社交的撮合匹配,主打‘男生付费,女生免费………………”

“啊?”厉海鹏不禁一怔,“这个商业模式好奇怪,能成立吗......?”

“我无法百分百确定,但我判断至少八成能跑通。”耿直说道。

事实上,前世就有一款叫“微聚”的产品,曾拿过真格基金、红杉资本、经纬的投资,估值曾一度达到1亿美金,日活比陌陌还高。

但后来随着陌陌递交招股书,以及探探横空出世,微聚才慢慢在资本市场里失宠,最终沉寂。

见厉海鹏依旧迟疑,耿直开始详细分析起来。

“具体玩法是,男性用户如果想邀请女生参加线下活动,比如看电影、吃饭、唱K,可以......"

“二三四线城市的男性社交更焦虑,娱乐活动更匮乏,尤其是东北、华北、西南等地区。而这些地方的女性对免费看电影,吃饭更敏感。”

“平台严格审核用户,愿意付费的男生本身就是高意向、高诚意用户,筛掉了......”

耿直一条一条分析,从用户心理到商业模式,从市场空间到竞争壁垒。

厉海鹏一边听一边问,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等耿直分析完,厉海鹏又问了许多问题。最后,他终于点了点头。

“老板,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厉总,你先做微聚练练手,熟悉熟悉下沉市场的用户习惯。”耿直说,“等未来时机成熟,还会有其他更大的商业机会等着你。”

“哦?还有啥机会啊?”厉海鹏好奇。

耿直含糊道:“我也不确定。但我敢肯定,等3G普及、4G牌照下发,肯定还有很多新模式会冒出来。下沉市场的渗透率绝对会大幅增加。”

他没有提短视频,没有提电商直播。那些距离现在太远了,说了厉海鹏也不会懂。

“嗯!老板,我相信你。”厉海鹏随即问道,“可是,老板,做线上APP,我没有多少经验……………”

“放心,我会帮你介绍人的,咱俩的沟通渠道也随时畅通。”耿直道,“至于启动资金,我会私下里投资你,而且你有‘交大红娘”创业经验,找资本投资也更容易。”

“那,老板你觉得那个北极资本,对这个会不会感兴趣啊?”厉海鹏灵机一动,忙问道。

“有可能,等把商业模式和产品模式梳理清楚,可以联系北极资本试试。我晚会儿把他们的联系方式发你。”

“好的!”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厉海鹏起身给耿直续了杯茶,两人又聊了些细节,直到将近凌晨,耿直才离开。

......

次日,天气晴,新年节后第一天,一切都是新的。

耿直的新公司明矾科技,再次迎来扩员。

“大家欢迎几位新人加入明矾科技大家庭!”耿直介绍道。

啪啪啪!掌声响起。

“彤彤、家瞳、大琨、保国,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耿直笑着示意。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走上前,落落大方地开口:

“大家好,我叫马彤彤,复旦大学毕业。曾在企鹅实习过一年,毕业后在支付宝工作了一年半,担任产品经理岗。”

她的声音清脆,语速适中,说完后微微点头,退后一步。

“各位好,我叫褚家瞳,负责Android开发。”褚家瞳言简意赅介绍道。

褚家瞳是码农,话不多,之前在大众点评工作,是耿直让孙晓光介绍过来的。

“大家好,我是雷大琨,负责APP测试。”雷大琨介绍道。

“大家好,我叫牛保国,大四在读,被老板安排跟着舒蓓蓓实习。”

牛保国介绍得很低调,他没提自己是公司法人,也没提跟耿直的关系。在场的人里,只有舒蓓蓓和杨明霞知道这事。

“好!大家再次欢迎四位的到来!”

啪啪啪!

掌声落下,耿直转头看向杜玉娇:“玉娇,咱们的新办公室那边都收拾好了没?现在这儿太挤了。”

耿直口中的办公室,是年前委托杜玉娇帮忙租的魔都交大科创园区新办公室。

不过这个科创园区不是校内的这个,而是在校外的那个科创园。

“蓓蓓,宋师兄,你们两个先简单帮四位新人熟悉一下公司业务………………”

耿直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董秘吕思雨快步走了进来。

“老板,刚才百禾网那边通知,因特殊情况,股东会要延期一个小时开始。’

耿直眉头一皱,心中判断,这里面肯定有说法,但表面说道:“好。”

吕思雨接着,又汇报了一下联系唐严的进展。

就在此时,来陪同耿直参加股东会的顾婉柠,带着笑推门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对着她吕思雨,打扮地很漂亮,正跟耿直说着什么。

此时耿直正背对着门口,并未看到顾婉柠进门。

顾婉柠脚步顿了顿,没有打扰,安静地走到陆志杰旁边的空位坐下。

她指了指吕思雨,压低声音好奇问:“志杰,那个女生是你们新招的员工吗?还挺漂亮的。”

杨明霞隔着几个人听到了顾婉柠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

她刚要伸手去拍陆志杰,不让他乱说话,陆志杰已经抢先开口了:“是的律师,她是我们老板新招的美女秘书。”

!!

顾婉柠的笑容僵在脸上。

美女秘书?

自己的新公司刚成立,业务还没开始搞,就先招聘一个美女秘书??

这样的初创公司,还需要秘书??

不知为何,顾婉柠突然想起来,耿直之前跟她讲过一个故事:某个大企业家任老板,二婚娶了与他日久生情的女秘书,比他小了30多岁,还婚姻幸福。

耿大忽悠,不会也要走这个路子吧.......

一时间,各种复杂的情绪翻涌而来,冲刷着她的心脏。

杨明霞清楚地看到,顾婉柠脸上那温婉的笑容,像被风吹灭的蜡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杨明霞心中疯狂重复着这四个字。

再看顾婉柠时,那张脸上已经重新浮现出笑容————礼貌的、疏离的,挑不出毛病的笑容。

但杨明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杨明霞猛地拍了一下陆志杰:“你瞎胡说什么啊你!思雨明明只是......”

陆志杰不明所以,不待杨明霞说完,就抢先道:“不是,明霞,我没有瞎说啊!”

“你不会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杨明霞狠狠瞪了他一眼。

“可我说得是实话啊!”陆志杰一激动,声音不免大了起来,整个房间的人都听到了。

耿直也下意识地朝这边看过来,才看到顾婉柠已经到了。

“呦,婉柠来啦!”耿直忙招呼她,“来,来这边坐一会儿,等我下哈。”

顾婉柠站起身,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不了,耿总。”她说,语气客气而疏离,“您先忙。等一会儿要开会了,我再跟您一起过去。”

耿直愣住了,他看着顾婉柠,眉头微微皱起。

婉柠怎么回事儿,似乎不太对劲啊,怎么突然又是“耿总”,又是“您”的?

顾婉柠没多解释,直接转身出了房门。

吕思雨汇报完,也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