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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真闭关,为何今日亲自接我入门?”陆白冷笑,“又为何明知晦空之事,仍默许叶未央与我相见?”
崔琅脸色一白:“你……你早知?”
“我不知她知多少。”陆白转身走向自己房门,黑狗与阿鸣随行,“但我知道,晦空敢在观星阁眼皮底下炼灯,必有内应。而能让他堂而皇之进出山门,甚至借用‘观星七子’旧居布阵之人……”
他顿住,指尖拂过门楣上“玉衡”二字,声音沉如古井:
“……绝非外人。”
院中六人齐齐打了个寒噤。
就在此时,阿鸣突然振翅飞起,掠过众人头顶,直扑院墙西侧——那里一株枯死的紫藤,枝干虬结如爪,此刻竟无声绽开一朵墨色小花,花瓣层层叠叠,蕊心一点猩红,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脏。
“这是……阴昙?”何莲失声,“传说只开在尸骨堆里的阴昙?!”
阿鸣悬停花前,喙尖吐出一缕青气,轻轻一绕。
墨花剧烈震颤,花瓣片片剥落,化为黑灰,飘散于风中。蕊心那点猩红,却倏然拉长,凝成一线血丝,笔直射向陆白房中那面铜镜!
镜面再度泛起涟漪,血丝没入其中,镜背朱砂骤然灼亮,整面铜镜嗡鸣震颤,镜面浮现一行小字,非篆非隶,却人人识得:
【镜主临,七魄归位。】
字迹一闪即逝。
陆白推门而入,反手关门。
门扉合拢刹那,黑狗仰首,朝着东南方长啸一声——啸声低沉悠远,不似犬吠,倒像古钟余韵,震得院中槐叶簌簌而落。
同一时刻,观星阁最高峰——摇光峰顶,一座终年云雾缭绕的孤亭内。
沈秋韵单膝跪地,手中托着一盏青铜古灯,灯焰幽绿,灯芯竟是一截褪色红绸,上面血字淋漓:
【玉衡未央,七魄已乱。】
她身后,一名素衣女子负手而立,青丝垂落腰际,未束未簪,面容模糊如隔水烟,唯有一双眸子清晰无比——左眼银白,右眼漆黑,瞳仁深处,各自映出一幅画面:
左眼银瞳中,是少年陆白持剑立于寒鸦岭雪崖,脚下僧尸未冷,剑尖滴血成冰;
右眼黑瞳中,则是此刻院中枯藤墨花凋零,血丝入镜,镜面显字,字迹未散。
女子声音空灵,不辨男女:“秋韵,你护不住他。”
沈秋韵垂首,声音哽咽:“师尊……他只是个孩子。”
“孩子?”女子轻笑,银黑双瞳同时转向沈秋韵,“你当年,不也是个孩子?可你亲手斩断玉衡峰灵脉时,可想过自己还是个孩子?”
沈秋韵浑身剧震,额角抵上冰冷石阶:“弟子……知罪。”
“罪不在你。”女子袖袍微扬,远处山巅一道雷霆劈落,照亮她半边面容——眉心一点朱砂,与陆白镜背那点,一模一样。
“罪在镜。”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点星光,飘向沈秋韵手中古灯。
灯焰暴涨,绿焰中浮出七颗血珠,悬浮旋转,其中一颗色泽最黯,表面裂痕密布,正缓缓渗出黑气——正是熊晖所承之灯引。
“去吧。”女子道,“带他来摇光峰。今夜子时,镜渊初开。若他真是‘镜主’,便让他自己取回第七魄。”
沈秋韵捧灯而起,转身欲走,忽听身后一声轻叹。
“秋韵。”
她脚步一顿。
“你告诉他……”女子声音微顿,银黑双瞳中,陆白身影与少年时的自己缓缓重叠,“玉衡峰,从来不止一座。”
沈秋韵喉头一哽,深深叩首,御剑破空而去。
院中,陆白静坐镜前,指尖悬于镜面寸许,未触。
镜中映出他面容,却比真实更苍白,眼底泛着淡淡青灰,额角隐现细密血纹,如蛛网蔓延。
阿鸣蹲在镜框上,喙尖轻点他眉心。
黑狗伏在脚边,喉咙里滚着低沉呜咽。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前。
沈秋韵的声音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与郑重:
“陆白……师姐带你去个地方。”
陆白闭目,再睁开时,眼底青灰尽褪,唯余一片沉静。
他起身,推门。
月光倾泻,照见沈秋韵手中那盏幽绿古灯,灯焰摇曳,映得她半边脸明半边脸暗,仿佛镜中人踏出画来。
陆白看着那灯,忽然道:“师姐,你当年……也见过晦空么?”
沈秋韵指尖一颤,灯焰猛地窜高一寸。
她没有回答。
只将灯递向陆白。
灯芯那截红绸,在月光下微微反光,像一道陈年旧疤。
陆白伸手,握住灯柄。
刹那间,镜室之内,七间屋檐下,六盏油灯同时熄灭。
唯余他手中一盏,绿焰灼灼,映亮整条山道。
山风忽起,卷起满院落叶,叶影纷飞中,恍惚可见七道淡影立于院角——皆着观星阁旧式道袍,佩剑悬腰,面目模糊,却齐齐朝陆白方向,微微颔首。
陆白提灯前行。
黑狗与阿鸣随行左右。
沈秋韵落后半步,望着少年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佩——那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小字,已被岁月磨得几乎不见:
玉衡。
而陆白袖口暗金纹路之下,另一道更细的血线,正悄然爬上小臂,蜿蜒向上,直指心口。
那血线尽头,一点朱砂,正随着他心跳,缓缓搏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