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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未央瞳孔骤缩。
她见过这印记——三年前在悬壶山禁地,那面被九重封印镇压的“蚀月古镜”残片上,就烙着同样的纹路!
她猛然想起一事:悬壶山典籍记载,上古镜主一脉,以血养镜,以镜镇命,镜碎则人亡,人死则镜蚀。而最后一位镜主陨落之地,正是观星阁后山——摇光峰断崖之下。
那场大战,观星阁史书讳莫如深,只言“星陨如雨,七峰俱颤”,此后摇光峰便再无人迹。
玉衡道人忽然抬手,指尖一点星光迸射,直取陆白颈后印记。
陆白未躲。
星光触肤刹那,他胸口猛然一烫,古镜无声震颤,一道无形屏障骤然撑开——玉衡道人指尖星光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玉衡道人面色不变,却缓缓收回手:“好镜子。”
秋水真人却在此时一步跨出,挡在陆白身前,银发无风自动:“玉衡峰主,此子既已入我门下,便是我玉衡峰弟子。镜也好,咒也罢,皆属我峰内务。”
玉衡道人凝视她片刻,忽而一笑:“莫秋水,你当年拒接摇光峰主之位,如今却为一凡品灵根弟子,拦我玉衡峰主之令——倒真像当年那个,敢一人独闯星渊禁地的女修了。”
秋水真人背脊微僵,未答。
玉衡道人转身腾空,裙裾翻飞如云:“既入我观星阁,便须守我规矩。三日后,玉衡峰演武台,所有新入门弟子测灵根、录星契、分院舍。陆白——”她顿了顿,目光如星火灼烧,“你既通星象,便替我监看北辰殿顶万宝明光。若三日内,任一颗星珠黯灭,你便自请离山,永不得再踏观星阁半步。”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银虹,没入云层。
崖边重归寂静。
沈秋韵怔怔望着陆白颈后那抹暗金纹路,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叶未央深深看了陆白一眼,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枚青色丹丸,弹入他手中:“凝神丹,真品。你若真懂星象,便该知道——荧惑守心,只是序章。真正的大劫,还在后面。”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镜主不死,镜便不毁。可若镜主……早已死了呢?”
陆白握紧丹丸,掌心渗汗。
叶未央转身欲走,忽又停步,侧首一笑:“对了,忘了告诉你——悬壶山双修大法,确实存在。不过,是炼丹师与灵兽契约共生之法。下次乱说,我便把你丢进丹炉,炼成‘人形丹引’。”
她拂袖而去,身影杳然。
秋水真人久久伫立,风吹得她银发猎猎,如霜雪翻涌。良久,她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陆白脸上,第一次,不再审视,不再评判,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随我来。”
她足尖点地,身形如剑破空,直入玉衡峰巅。
陆白跟上。
沈秋韵犹豫一瞬,咬唇追去。
三人掠过灵田,穿过云雾,直至峰顶一座孤崖。
崖边无亭无阁,唯有一方青石,石面光滑如镜,刻着两个古篆——“观心”。
秋水真人负手立于石前,望着脚下翻涌云海,声音轻如叹息:“我当年在此坐关七日,观心见性,却只见镜中倒影,步步迟缓,如陷泥沼。那时我才明白,所谓走火入魔,并非心魔作祟……而是镜中世界,正在吞噬我的光阴。”
她微微侧首,银发垂落肩头:“你父亲,可曾提过‘镜渊’二字?”
陆白点头:“提过。他说,镜渊不是地名,是时间裂缝。观星阁建在裂缝之上,七峰如勺,勺底盛的不是星光,是漏出的‘时隙’。”
秋水真人闭目,良久,才睁开眼,眸中再无寒意,只有一片沉静的湖:“从今日起,你不必做杂役。我给你一间洞府,就在‘观心崖’旁。每日卯时,来此默坐三刻——不修功法,不练剑诀,只看云。”
“看云?”
“看云卷云舒,看日升月落,看云影如何掠过青石……”她指向那方刻着“观心”的石面,“看它何时,映不出你的影子。”
沈秋韵在一旁听得心惊:“师父,这……这是观星阁失传的《观时录》入门心法!连核心弟子都不得传授!”
秋水真人淡淡道:“他不需要修《观时录》。他需要……等镜醒来。”
陆白心头巨震。
等镜醒来?
他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古镜正微微搏动,如一颗沉睡的心脏,终于,在观星阁的星光与云气浸润下,开始缓缓复苏。
崖下,云海翻涌,忽有七道微光自谷地升起,如北斗初现,遥遥呼应峰顶孤石。
陆白仰首,看见第一颗星珠,在北辰殿穹顶,悄然亮起。
不是反射日光。
是自身发光。
幽蓝,微弱,却恒久。
像一双……刚刚睁开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