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胜。”万税爷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像在咀嚼一块硬糖，“他昨天下午去通用原子，是不是带了台旧笔记本？”

NSA工程师猛地抬头：“您怎么……”

“他进大楼时，门禁系统拍到了。”万税爷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打印纸，展开，是通用原子前台监控截图——楚胜左肩斜挎的黑色帆布包露出一角，包带磨损处，赫然印着模糊但可辨的“重庆微技”字样，“他没进研发楼，只去了档案室。借阅了两年前三份‘蝎尾’项目废弃方案的纸质备份。还复印了其中一页，关于‘多频段自适应通信模块’的电路图。”

FBI副局长额头青筋一跳：“您是说……幽灵的通信阵列，用的是重庆微技的民用芯片？”

“不。”万税爷把打印纸揉成团，精准扔进墙角废纸篓，“是说，楚胜把通用原子的设计图，塞进了重庆微技的芯片里。再让这颗芯片，坐上开往长滩港的货轮。”

窗外，抗议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呐喊。扩音器里传来一个女人撕裂般的哭喊：“我儿子的骨灰盒，昨天刚运回俄亥俄！你们告诉我，是谁把他钉在航母甲板上当靶子？！”

万税爷没理会。他拿起桌上那份被U盘压住的简报，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原本空白，此刻却被人用铅笔添了一行小字，字迹锋利如刀刻：【牛肉不吃，牛皮要揭】。

他盯着那行字，足足十秒。然后抬手，扯下领带，松开衬衫最上面两粒纽扣。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松弛感。

“通知新闻办公室。”他转身，重新坐回主位，手指点了点U盘，“今晚九点，白房子东翼发布会。主题——‘幽灵真相：一场始于供应链的战争’。”

众人愕然抬头。

“不是甩锅。”万税爷嘴角扯出一点弧度，冰冷又疲惫，“是拆链。从长滩港开始，查每一个集装箱、每一台叉车、每一张提单、每一笔跨境支付。我要让全美老百姓亲眼看见——他们的航母，是被自己超市货架上的牛肉干包装机，悄悄瞄准的。”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星条旗。

“顺便告诉媒体，楚胜先生今早致电白宫办公厅，主动提出愿为‘幽灵事件’提供全部技术佐证。他说——”万税爷模仿着某种懒散的语调，学得惟妙惟肖，“‘牛肉我真不吃，但牛皮，得剥干净了晒。’”

话音未落，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是佛伯乐局长，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的传真，纸页边缘还带着热烘烘的机器余温。他脚步踉跄，脸色惨白如纸，把传真直接拍在万税爷面前。

传真抬头印着NASA标志，下方是一张高清卫星图：太平洋某片无人海域，海面残留着巨大环形油污，中心点正上方，悬浮着三枚尚未解体的导弹残骸。红外成像显示，残骸表面温度仍高达四百摄氏度——而它们的弹体编号，赫然是美国陆军现役“地狱火”导弹的量产批次。

万税爷瞳孔骤缩。

佛伯乐喉咙发紧：“总统先生……这是今天凌晨，‘卡尔·文森’号沉没海域上空，被我们自己的侦察卫星捕捉到的画面。三枚地狱火，从拖鞋军控制区发射，但制导信号源……”他咽了口唾沫，“来自一艘正在返航的美军补给舰。舰名——‘快速支援号’。隶属第五舰队后勤编队。”

满室寒彻。

万税爷盯着那张图，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像砂纸磨过铁锈。他伸手，食指蘸了点咖啡杯沿凝结的水珠，在红木桌面上缓缓画了个圆圈。圆圈中央，他用力点了一点。

“原来啊。”他轻声说，“牛皮底下，还裹着另一张牛皮。”

窗外，抗议声浪如潮水般涌来，拍打着白宫厚重的铅玻璃窗。而窗内，那只蘸着水的手指，正一圈圈扩大那个湿痕——像一枚正在扩散的涟漪，也像一道无声引爆的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