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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正峰很听劝,并没有因为被“教育”了就有情绪,大方地承认了是自己考虑得不严谨,因为确实没有任何线索可以指向郝萍的死,甚至孩子的死有问题。
孩子的死,发生在白天。
郝萍的死,发生在已经出了事,村长组织村民找人的情况下。
“而且千万不要觉得杀人这种行为......是普通人能随随便便就迈过去的一道坎。”
周奕幽幽道:“迈过了这道坎,就不是人了......”
周奕深邃的语气,让陆正峰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们再去冯美娟家的时候,上回见过的大儿媳不在家。
冯美娟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农村,和老的住一起。
小儿子则去南方打工了,常年不在家。
冯美娟的丈夫叫黄贵,是个精瘦黝黑的小老头,说话漏风,因为满口的牙已经掉了很多。
和他们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抽一杆旱烟,额头上的皱纹都拧到一块儿去了。
当周奕询问他:冯美娟的病,有没有去大医院看过时。
他嘴角下拉,摆了摆手说:“有啥可看的,咱也花不起那个钱。再说看好了又能咋滴,看好了她后半辈子也赚不回来这个钱了,还不如留给孙子呢。”
周奕的本意,是想让张金伦找找医院方面的资源,帮冯美娟牵个线看看。
不指望她能很快就开口说话,但凡能点头摇头,有一点点交流能力就行了。
当然这里面肯定涉及到费用,公家也不可能掏这笔钱,所以还是得找当事人家属问问意见。
不过黄贵的反应,也在周奕的预料之中。
这种治疗,确实成本不低,对农村家庭压力肯定大。
只是黄贵回答得太干脆了,连考虑都没有考虑一下,属实让人有点难绷。
既然家属不同意,那就只能向家属了解情况了。
黄贵作为冯美娟的配偶,理论上应该是最熟悉冯美娟的人。
一番引导询问之后,果然从黄贵口中,得到了一些有用的线索。
首先,冯美娟确实是个极度迷信的人,年轻的时候还没那么夸张,随着年龄的增长,就越发迷信了。
凡事都能扯到什么鬼神、仙家、因果上面。
大儿媳之所以跟这个婆婆不对付,其实也不光是因为钱。
矛盾爆发是在大孙子一岁多的时候发生的,当时孩子得了皮肤病,满身红疹,。
冯美娟坚持说是惹了不干净的东西,不知道听了什么人的鬼话,给孩子灌符水,还拿针戳手指说要放血排毒。
最后把孩子折腾了个半死,虽然送去县医院给治好了,但身上留了很多斑。
大儿媳从那时候就开始恨上冯美娟了。
这算是因,后来吵架脑梗偏瘫,则是果。
类似的事情挺多,这么多年搞得家里人也都很厌烦了。
而且冯美娟这个人信的东西很杂,乱七八糟的东西她都信,还经常往家里摆一些不知道从哪儿请回来的东西,搞得乌烟瘴气的。
也因此她的人脉很广,十里八乡的这类人她都认识。
黄贵说:“前几年,也不知道她打哪儿学了套什么什么气功,天天地也不种,就在那儿打坐修炼。妈了个巴子的,还要全家跟她一起练,说现在很多人都信这个,教这个的是个姓李的王八蛋,还说练了这玩意儿以后不会生
病。”
“他妈的,老子才不信这种鬼话,老子就信手里的锄头跟土地,咱祖祖辈辈哪一口吃的不是从地里种出来的。”说着,黄贵啐了一口老痰,满脸鄙夷。
这话陆正峰听着没什么感觉。
可周奕听了却吓一跳,内心顿时翻江倒海。
姓李的王八蛋?
周奕知道冯美娟脑子糊涂,没想到竟然还是个那破玩意儿的信徒。
那她现在这样,可真是咎由自取了,毕竟这都已经属于病入膏肓了。
瘫了对她的家人、甚至对整个社会,反而是件好事。
“大爷,您这话说得特别对。不忘初心,佩服您。那您知不知道,冯美娟当初带冯金贵,是去找谁搞那个什么招魂的啊?就是冯金贵老婆孩子去世后。”
黄贵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因为他不喜欢冯美娟的娘家人,理由的话则是一些在周奕看来无关痛痒、鸡毛蒜皮的小事。
所以她娘家的那些事,他很少过问。
周奕只能又问:“那她认识的那些人里面,有没有那种会搞害人把戏的?”
“害人的把戏?”黄贵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皱着眉开始思考。
看这反应,周奕就知道可能有线索了,因为黄贵前面回答问题的时候都是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的。
过了七八分钟,黄贵喷出一口长长的烟雾说:“你要这么问的话,那我可想起了一个人。”
“谁?”
“人我不认识,但是大概六七年前,我见过一次。”
“当时我跟婆娘去镇上的老街集市摆摊卖菜的时候,碰到了个人,我婆娘喊她徐大师。”
“男的?”陆正峰问。
“哪儿啊,娘们,看着应该跟我婆娘差不多岁数吧。我一听她喊大师,就知道了,肯定又是搞那些破玩意儿的人。”
“然后呢?”
“然后我那婆娘就要舔着脸给她送菜。”黄贵瞪着眼激动地说,“那我肯定不乐意啊,这都是钱啊,凭啥白送给她。我就跟婆娘吵起来了,那女的说了两句客气话就走了。”
“这......也没听出来这人有什么特别啊。”陆正峰说,“不就是喊了声大师吗?”
周奕说:“别急,听黄大爷把话说完。黄大爷,您继续,肯定还有别的事吧?”
黄贵刚要开口,旁边的旧屋里传出冯美娟咿咿呀呀的喊声。
黄贵顿时一脸不耐烦地扭头大吼道:“天天就知道叫叫叫,你喊我干啥子,你去喊你信的那些个牛鬼蛇神去啊,你去喊那个教你练功教你长生不老的姓李的王八羔子去啊。娘的!”
然后也不管他们,骂骂咧咧地跑了过去。
然后又是一阵污言秽语的辱骂传来。
周奕和陆正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无奈。
冯美娟这条命,估计是活不了多久了。
不过一想到她可能死了自己的亲妈,而且还跟着姓李的王八羔子练功,周奕只能感叹一句,老天爷有时候还是会开眼的。
过了一会儿,黄贵手里提着一块带着腥臭味的尿布,往水井旁边走去。
他把尿布扔进一个生锈的铁桶里,又打了一大桶井水,直接往里面倒。
周奕也没催他,就看着他在那里忙活。
黄贵没有伸手,而是用一根木棍在桶里搅和了一阵。
然后直接把铁桶里的水直接往一旁的菜地里倒,黄黄的水流顺着泥土的凹痕不断往前流淌。
又这么洗了一遍后,黄贵才伸手把那块用旧衣服改的尿布捞了出来,也不拧干,就直接晾晒在了旁边的竹竿上,水渍滴滴答答地不断落下来。
陆正峰看着尿布中央一块浅浅的黄色,不禁皱了皱眉。
忙活完的黄贵,才黑着张脸走了回来,也没有要跟周奕他们客气一下的意思。
而是先拿起了刚才随手扔在一旁的旱烟杆,但发现早就灭了,不禁又骂骂咧咧了两句。
等到重新抽上一口烟,黄贵脸上的皱纹才慢慢舒展开了一些,抬头问道:“说哪儿了?”
“卖菜,碰到那个徐大师。”陆正峰赶紧提醒道,“这人还有别的问题。”
“哦,对对对,想起来了。”
“我跟我婆娘为这事儿吵起来了,然后我婆娘就说我这是在找死。
“找死?”周奕忙问,“什么意思?”
“她说要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那个姓徐的只要拔我一根头发,就能要我的命!”
“我呸!我去他奶奶的腿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