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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是这样,那种细边框眼镜差别还不算大,这种黑框眼镜的差别就感觉特别大。”
乔家丽解释道:“那是因为从几何视觉原理的角度来说,人脸的美感与识别主要依赖固定三庭五眼的比例。”
“而黑框会占据两眼之间和上下眼睑的关键区域,强行把人的面部特征分割开,原本的面部留白也被镜框填充。所以你才会觉得戴和不戴,视觉上差距大。”
经过乔家丽这么一分析,周奕总算是明白了。
“所以这人戴黑框眼镜,其实是为了伪装?”
“应该是了,因为男性在伪装方面,其实可塑性是不如女性的。女性可以戴假发,化妆,还可以通过装饰品来转移关注点。但男性做不到,男性最好的伪装工具,其实是胡子。所以这种粗边框的眼镜,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周奕仔细想了想,感觉好像是这么回事儿,肃山的案子里,万贵生就是留了大胡子,事后又剃掉的。
怪不得自己记忆里,对这个“梁向东”的脸是模糊的,原来是因为对方刻意伪装,用黑框眼镜吸引了自己的注意力焦点,减弱了对面部特征的印象。
这人果然是专业的。
“乔姐你懂得可真多啊,这么一分析我就茅塞顿开了。”
乔家丽笑道:“我们周奕真会说话,以后肯定是个八面玲珑的好干部。”
蒋彪哈哈笑道:“小乔你这话算是说对了,就周奕这个立功速度,估计再过个两三年,咱们就得喊周队了。”
“彪哥,乔姐,你们就别调侃我了,就我这个警龄,我就算坐长征三号,也飞不了这么快啊。”
陈严也笑道:“你要是真坐长征三号了,那还真就未必不可能,因为等于你就是东方红了啊。”
一周后,两份毒理检测报告都出来了。
检测结果惊人的一致。
检测结果是,钱成涛和火车上那名扒手血液里的碱性物质,是一种乌头碱的提取化合物。
而乌头碱,就是一种剧毒生物碱,微量即可致人中毒死亡。
宋义明还解释说,乌头碱中毒时,尸体无特殊体表伤痕,仅口唇、指甲发绀,而且解剖后可见心脏多源性心律失常改变。
也就是容易被误判为突发心脏病死亡。
而且宋义明还提供了一个判断,就是这种纯度的乌头碱化合物,必须由专业实验室才能进行提纯。
民间只能做粗提,粗提在纯度方面,根本无法达到快速致死的效果。
所以一二零案、钱成涛死亡案和列车死亡案,属于是关联案件,可以并案侦查。
但周奕也知道,这么一来,这案子也就彻底跟他们没关系了。
就算他再好奇也没辙,因为原则就是原则。
但他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件事,还没完。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还会发生一些什么事。
毕竟,汪明义和自己打赌了,他说要在阴曹地府等着自己。
二月十四号,情人节。
这天,潘宏杰突然给周奕打来了一通电话。
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谢青山的老婆,早产了。
她生下了一个女儿,是谢青山希望的小棉袄。
由于是早产,所以孩子体重只有四斤多点,因此需要进入保温箱观察。
周奕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喊上陈严,找吴永成请假去安远。
吴永成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让他们不用请假,赶紧去就行。
还给周奕拿了五百块钱,算是自己的一点心意。
乔家丽开车先送两人回家拿存折取钱,再送他们去火车站,临走时又给他们塞了五百块钱,说是她和蒋彪的一点心意。
然后两人买了最近一班去安远的火车。
坐上火车的时候,暮色已沉。
周奕看着窗外渐渐昏暗的田野,和零星的灯火一路向后掠去。
耳边只有车轮摩擦铁轨单调的轰鸣声。
火车停靠在安远,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
车上人其实并不少,因为刚好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很多务工人员都回大城市了。
周奕和陈严轻装简行,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收拾。
周奕随身的包里,放着一万一千块钱的现金。
是给谢青山女儿的见面礼。
幸好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扒手敢盯上他们,要不然估计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来接他们的是夏宇,因为潘宏杰这时候还守在医院里。
夏宇告诉他们,因为比预产期足足提前了将近一个月,所以孩子才体重过轻的。
但是好在孩子的各项身体指标都没问题,所以理论上只要在保温箱里再待个两三周,就能出院了。
当然这个费用也不便宜,一天就得两三百。
不过医疗费的问题,倒也不用担心,郭局和潘队已经把问题解决了。
就是因为医院有规定,他们只能在病区外,隔着玻璃窗远远地看一眼,近距离探视则只允许孩子的直系亲属。
“没事儿,只要孩子平安无事就好。”
这一次,周奕和陈严终于见到了谢青山的妻子。
她的气色并不是太好,毕竟对于一个刚失去丈夫,孩子又不在身边的女人来说,生活太不容易了。
潘宏杰带着两人敲门进屋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没有坐起来。
或许是这些日子见过太多来慰问的陌生人了,所以她的眼神有些麻木。
她的母亲倒是在一旁热情地招呼着。
“嫂子,我们是宏城来的,我叫周奕,这是陈严。”周奕语气温和地弯腰说道,“在肃山的时候......青山哥他......”
周奕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和我们是一组的,他牺牲......是为了保护我们......”
听到这话,病床上谢青山的妻子终于有了反应,惊讶地看着两人。
眼里没有埋怨,没有愤怒,只是打量着周奕和陈严,仿佛在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
病房里,死寂般沉默了许久。
她突然开口问道:“他们跟我说,害死我丈夫的那个恶人,已经被打死了,是真的吗?”
陈严沉声道:“是,是我亲手击毙的。”
她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宽慰,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了声:“谢谢。”
周奕掏出那个厚厚的信封,递了过去:“嫂子,这些钱,是我们俩,还有单位领导的一点心意,给孩子的。”
她看了一眼,显然信封的厚度让她有些惊讶。
但她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平静地说道:“不用,你们拿回去吧。国家给的抚恤金够我以后养活孩子了。”
说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被子里说:“你们走吧,我累了。
最后周奕把这笔钱,塞给了送出来的谢青山丈母娘。
丈母娘为难地说:“你们别多心,她就是看见你们,想起青山了,所以......”
“阿姨,我们明白,所以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请嫂子多保重身体。”
从病房离开后,潘宏杰带着他们俩去看孩子,当然只能隔着一扇窗户,远远地看一眼。
“就那个,左边数过来第三个,就是青山的女儿。”潘宏杰指着远处的保温箱,脸上带着隔辈亲的笑容。
周奕和陈严透过窗户望过去,只能依稀看到一个新生儿,安静地躺在里面熟睡。
保温箱离外窗有两米距离,而且窗户上还挂着加厚的百叶窗帘。
但偏偏有一道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了谢青山女儿的保温箱前面。
这道光,就像孩子的父亲,在此驻足。
恍惚间,周奕仿佛看见了一道温柔的目光,带着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