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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韩路一和赵文渊几人汇合之后,直接走到位于酒店二楼的签到处。
人工智能大会新加坡站的开幕式将于九点在会议主会场进行,此时签到处已经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参会人员,大家一边排队,一边操...
五月十七日傍晚,源智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被夕阳染成一片暖金,五层大会议室里灯光通明,长桌上摆着本地特产的桂花糕、冻顶乌龙茶和几盒刚拆封的鹏城老字号广式腊肠。投影仪上滚动播放着一段三十秒的欢迎视频——镜头扫过临港智算中心新落成的L100集群机房,蓝光灯带如星河铺展;画面切到硅明旧厂区斑驳的红砖墙,再叠化为源智LOGO在晨光中缓缓升起。没有煽情旁白,只有背景音里一句清亮的粤语女声:“欢迎回家。”
薛兆恒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没吃,只是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发愣。他刚收到一封加密邮件,来自台积电内部联络人,附件是一份标注“仅限L200项目组”的晶圆良率预测表。表格最后一页手写体批注赫然写着:“7nm FinFET工艺下,若全功能堆叠,单die面积将超380mm2,良率预估跌破42%;若砍去图形管线与视频硬解模块,可压至295mm2,良率升至68%。”数字底下还画了个箭头,指向韩路一上午说的那句话:“你们没有历史包袱。”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里面存着L200初版架构图,三张A3纸大小的逻辑框图,每一张都密密麻麻标着“GPU通用计算单元”“FP16/INT8混合精度调度器”“HL-Link物理层优化”……现在全得重画。不是删减,是重构。要把原先为兼容CUDA生态预留的指令译码器、为未来游戏厂商合作准备的光栅化引擎、为视频平台定制的AV1编码加速单元,统统从芯片蓝图上擦掉。像外科医生执刀,只留一根主动脉:训练与推理。
“薛总!”前排有人拍他肩膀。回头是冰芯首席架构师陈砚,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腕骨凸出,指甲缝里还沾着焊锡灰。“听说你下午跟韩总聊完了?我们这边把L100的PCIe通道拓扑复现模型跑出来了,发现一个问题——”他掏出平板,划开一张热力图,“你看这里,卡间互联带宽峰值利用率只有63%,但显存访问延迟抖动高达±18ns。说明什么?说明你们的内存控制器没做AI负载感知,还在按传统图形负载调度。”
薛兆恒没接平板,反而从包里抽出一支红笔,在陈砚的热力图边缘空白处刷刷画了个极简的时序图:两条平行线,上面标“训练迭代周期”,下面标“推理吞吐窗口”,中间用箭头连着三个波峰。“陈工,你看,L100现在跑大模型微调,每次迭代要等所有卡完成梯度同步才进下一圈;但跑多模态推理,其实每张卡处理不同模态数据,根本不需要强一致。我们的内存控制器不该是‘等所有人站齐再走’,而是‘谁先做完谁先出发’。”
陈砚盯着那幅草图,瞳孔微缩。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台积电技术交流会上,刘彧一指着对方展示的Hopper架构PPT说:“你们用十年时间把显卡变成通用计算平台,我们用一年时间把它变回专用计算引擎。”当时全场哄笑,以为是玩笑。此刻红笔画出的波峰像三枚钉子,楔进现实裂缝里。
欢迎会散场时已近八点。薛兆恒没去员工餐厅,拐进四层实验室角落的茶水间。自动咖啡机屏幕幽幽亮着,他按下“黑咖”,却迟迟没伸手去接。不锈钢杯壁映出他眼底血丝,还有身后玻璃门上倒影——刘彧一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罐冰啤酒,易拉罐上的水珠正沿着指节往下淌。
“韩总让我来给你送这个。”刘彧一晃了晃啤酒,“说你喝不惯美式,但晚上熬不住,得补点糖分。”他拉开易拉罐,泡沫涌出一瞬,香气混着麦芽甜味撞进鼻腔,“另外,他让我转告你:L200的命名规则改了。不叫‘灵犀’,也不叫‘凌霄’,就叫‘汤圆’。”
薛兆恒怔住。汤圆——这个被汤圆协议委员会定为生态基石的代号,本该属于软件栈或算力调度平台,如今竟成了芯片的名字。
“为什么?”他声音哑得厉害。
刘彧一仰头灌了一口啤酒,喉结滚动:“因为韩总说,汤圆协议不是工具,是信仰。而信仰需要载体。当全世界都在问‘汤圆协议跑在哪张卡上’,答案只能是一个:跑在汤圆芯片上。”他顿了顿,把第二罐啤酒塞进薛兆恒手里,“所以,别想怎么卖芯片。想想怎么让别人非用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