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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96章 君臣对峙(第2页 / 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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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垂拱殿,暮色四合。宫墙高耸,飞檐如刃,割裂了最后一片霞光。折可适立于丹陛之下,仰首望去,只见一只孤鹰盘旋于宫阙之上,羽翼掠过琉璃瓦,投下迅疾而冷硬的阴影。

他未乘车马,徒步出宫。朱雀门外,早有一辆青帷小车候着,车旁立着位青袍老者,正是折家老管家折福。见主人出来,老管家快步迎上,低声道:“郎君,家主今早遣人送来密信,言‘西军不可轻动,若动,必先安内’。又说……种太尉昨日密会姚将军,二人在酒楼雅间,坐了两个时辰。”

折可适脚步未停,只将手中那片竹简残片递过去:“烧了。”

折福一怔,接过残片,却见上面墨迹未干,赫然是“广勇营”三字旁,多添了一行极细小的朱批——

“广勇营,额五百,实三百一十七。主将刘延庆,父刘昌祚,曾任泾原路经略安抚使。其弟刘延亮,现任雄州兵马钤辖。去年冬,雄州流民三百七十户,尽入刘延亮所辖屯田。”

折福手一抖,险些捏碎竹片。

折可适已迈步向前,声音随风飘来:“告诉家主,折家不替任何人遮掩。也告诉种太尉、姚将军——明日辰时,折某在枢密院等他们。若不来,我便带皇城司去西军大营点卯。”

暮色彻底吞没了宫门。

次日寅时,皇城司衙署灯火通明。

李崇信脱去绯袍,换上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黑鲨皮鞘短刀。他面前摊开四十八份军籍册,每册封面皆盖着朱红御印,印文如血:“敕令枢密院、皇城司,严核禁军实额,毋枉毋纵。”

他伸手抽出最厚一本——广勇营。

翻开第一页,赫然印着“刘延庆”三字,墨迹浓重。李崇信指尖划过那名字,缓缓翻到末页空白处,提起狼毫,饱蘸浓墨,在“画押”二字旁,写下一行小字:

“刘延庆,父昌祚,弟延亮。雄州流民三百七十户,皆其弟所辖屯田佃户。据查,广勇营空额一百八十三,其中一百五十六人,实为刘氏私田耕奴,月领半饷,岁纳租粟三石。”

墨迹未干,李崇信合上册子,掷于案角。

窗外,东方既白。

同一时刻,开封府南薰门外,一队铁骑踏破晨雾而来。马蹄声如雷,却奇异地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鼓点上。为首者玄甲覆面,唯露一双鹰目,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刀,刀身寒光凛冽,映着初升朝阳,竟似有血光浮动。

城门守军远远望见,忙不迭推开城门。可那队人马并未进城,只在城门外空旷处勒缰停驻。玄甲将领翻身下马,摘下覆面甲,露出一张刚毅如刀削的脸——正是折可适。

他身后,五百铁鹞子静默列阵,甲胄森然,连呼吸声都似被刻意压成一线。无人喧哗,无人交头接耳,唯有铁甲在晨光下泛着幽冷光泽,如一道沉默的铁壁,横亘于汴京南门之外。

早起的百姓纷纷驻足,指指点点。

“那是哪路军?”

“瞧那甲,比禁军还亮!”

“听说是西军来的,昨儿夜里就到了……”

折可适未理会围观人群。他解下腰间革囊,从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高举——正是天子昨夜亲书的敕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禁军广勇营,额五百,实三百一十七。自即日起,削主将刘延庆职,夺其父刘昌祚赠爵,查其弟刘延亮雄州屯田账目。所缺一百八十三额,即日补入‘归义营’,由皇城司监造,枢密院督训。”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一个听见的人耳中。

人群霎时死寂。

有人认出刘延庆——那可是当年力保种谔收复绥德的猛将之后,朝中多少清流都赞其“有乃父遗风”。可今日,竟被一道敕令削得干干净净?

折可适收起黄绫,目光扫过五百铁鹞子,忽而拔刀出鞘。

寒光一闪,长刀斜指地面。

“铁鹞子!”他喝道,“卸甲!”

五百将士齐刷刷解下胸甲、臂甲、腿甲,动作迅捷如电,却无声无息。片刻之后,五百具精钢甲胄整整齐齐叠于地上,如一座座沉默的小山。将士们只着素色战袄,袒露手臂,肌肉虬结,汗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折可适走到甲堆旁,弯腰拾起一副胸甲,屈指叩击。

“铛——”

清越悠长,余音不绝。

“听见没?”他扬声问,“这才是真甲!”

他又抓起一把战袄衣襟,用力一扯——布帛撕裂之声刺耳。

“看见没?这才是真袄!”

最后,他指向远处烟尘滚滚的官道:“看见没?那边,是雄州方向。辽人说要巡边,咱们就陪他们巡!”

“从今日起,铁鹞子驻汴京南郊,每日负重三十斤,奔袭八十里。歇息?没有!吃饭?灶上只有糙米盐菜!睡觉?躺在泥地里,睁着眼数星星!”

“你们当中,若有谁觉得苦,现在就可以脱下这身袄子,滚回西军去!”

五百铁鹞子纹丝不动。有人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更多人只是挺直脊梁,目光如钉,钉在折可适脸上。

折可适忽然笑了。

他将手中胸甲重重扣回甲堆顶端,转身,面对汴京巍峨城门,深深一揖。

“诸位父老,请你们记住今日——”

“大宋的兵,不是吃空饷的废物,不是混日子的懒汉,更不是谁家私田的佃户!”

“他们是刀,是盾,是护着你们妻儿老小、屋舍田园的脊梁!”

“今日,他们卸甲,是为告诉天下人——”

“真正的好兵,不用甲胄撑门面,只靠骨头硬,筋肉韧,心肠热!”

话音落处,铁鹞子齐声怒吼:“喏——!!!”

吼声如雷,震得南薰门匾额嗡嗡作响,惊起栖于檐角的数十只寒鸦,扑棱棱飞向青空。

城楼上,一名老卒抹了把眼角,喃喃道:“俺爹当年也是西军……可没这么硬气。”

城下,一个卖炊饼的老妪停下揉面的手,望着那五百副叠得整整齐齐的甲胄,忽然将刚出锅的二十个热饼,全塞进一名铁鹞子怀里:“孩子,趁热吃!”

那将士怔住,喉头滚动,却未接饼,只将右手按在左胸,重重捶了三下。

咚!咚!咚!

如擂战鼓。

折可适没有阻止,只静静看着。晨光泼洒在他脸上,镀出一层金边,也照亮了他眼中某种东西——那不是权欲,不是野心,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清醒:他亲手推开了自家门阀的庇护,也斩断了旧日同僚的情分。从此往后,折家再不是将门世家,而是天子刀锋所指之处,第一个试刃的砥石。

而汴京,这座百年沉疴缠身的巨城,正于这五百铁鹞子的捶胸声里,悄然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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