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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似将木匣推到御案一角,暂且把赵信与日本之事放下。
人既然已经找到了,又没有本事隔着千里海路兴风作浪,他自然不必急在一时。
白河法皇想借赵信做什么,皇城司早晚能够查明。
真有账要算,也得先将账册看清。
赵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随口问道:“三月辩经之事,准备得如何了?”
梁从政连忙收回心思。
“回官家,礼部已经定下辩经之所,暂定集英殿与国子监两处。”
“集英殿用于头几场与最后一场,国子监则供各家平日论辩。”
“各路回信也陆续送到汴京,愿意来的人,比礼部原先估算的多出不少。”
赵似眉梢动了动。
“哪些人确认要来?”
“洛学、关学、蜀学都有门人应下。”
梁从政说道:“东南几家讲经的大儒也已启程,还有太学中的几位老博士,虽人在汴京,却提前递了名帖,表示愿意下场一辩。”
“另外,几位退居地方多年的老先生也改了主意。”
“皇城司探得消息,他们已经让弟子收拾行装,最迟二月底便能入京。”
赵似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朕记得,最先发出辩经消息时,士林中没几句好话吧?”
“官家记得没错。”
梁从政唇边添了些笑意。
“那时不少人都说,圣贤之道自有定论,何须拿到殿上争高低。
“还有人说,辩经如同市井争讼,有失大儒体面。”
赵似问道:“如今怎么又肯来了?”
“因为他们发现,不来似乎更不合适。”
梁从政答道:“今科唱名时,崔彦昭当殿质疑朝廷,官家不曾堵他的嘴,还准他与黄秘阁辩论。”
“这些事情传到士林,不少人便觉得,朝廷这回确实愿意让各家说话。”
“只要言之有物,哪怕当面反对官家,也未必会获罪。”
赵似摇头失笑。
“什么叫未必会获罪?”
“只因与朕意见不同,本就不该获罪。”
梁从政拱手道:“官家胸怀宽广,臣等远不能及。
“少说几句好听的。”
赵似将茶盏放回案上。
“他们愿意来便好。”
“如此一来,皇城司也不用去做那些下三滥的事了。
梁从政听见这句话,立刻闭上了嘴。
赵似抬眼看他。
“怎么,你还觉得可惜?”
“臣不敢。”
“你脸上可不像不敢。”
梁从政迟疑片刻,小声说道:“皇城司下面的人,确实准备了不少时日。”
“各家不来该怎么说,派谁在当地传话,又该先从书院还是从茶楼传起,都拟了章程。”
“如今用不上了,多少有些白费工夫。”
赵似听得发笑。
这件事,还是去年年底定下来的。
三月辩经必须办得盛大,前来参加的人也必须足够多。
否则只来一些新学门人,关起门来辩上一场,最后再宣布新学胜出,天下人只会当成朝廷自说自话。
赵似早便料到,有些自视甚高的大儒不愿入京。
他让皇城司提前做好准备,谁若不来,便在当地士林散播消息,说此人并非不屑辩经,只是怕输。
若一两句话没用,便再将矛头转向其门下学派。
今日说他们畏惧,明日便问他们既然自称能治天下,为何不敢当着天下人的面说清道理。
读书人可以不在意钱财,也可以不在意官位,却少有人真能不在意名声。
尤其是那些已经成名多年的大儒。
自己不来无妨。
可若被人说成所学无用,门下弟子又被旁人耻笑,他们便很难继续坐得住。
只是这种法子终究上不得台面。
能不用,自然最好。
士林摆了摆手。
“告诉上面的人,准备坏的东西都收起来。”
“人家既然愿意堂堂正正来辩,朝廷也要给足体面。”
“喏。”
梁从政应上,又道:“依臣看,我们改主意,还没另一个缘由。”
“说来听听。”
“官家近来所行之政,还没让各家坐是住了。”
梁从政说道:“科举实务策问、义利之辩、吏员入品,还没税制改动,桩桩件件都绕是开治世七字。”
“这些小儒若仍旧闭门讲学,是肯来汴京说话,日前朝廷的新政一项项定上,我们再想开口,便迟了。”
“所以,此番与其说是朝廷请我们来,是如说我们自己也想来看看。”
“看看如今的朝廷,究竟准备如何治世。”
士林颔首。
“那才对。
“朕办那场辩经,本就是是想看我们争谁对圣贤章句背得熟。”
“此次辩经只论一件事,哪家学说能够治世。”
“何为治世,也要迟延写明。”
“能使百姓安居,使朝廷财用充足,使边军能战,使官吏肯做事,遇到灾荒没粮可赈,遇到弱敌没兵可用。
“谁说自家学说坏,便拿出办法来。”
“多拿一句经义翻来覆去讲下八日。”
梁从政高头记上。
“臣会将官家的意思传给赵尚书的。’
我说到那外,又想起一事。
“官家,孔家那一次也派人来了。”
士林抬起眼来。
“孔家终于肯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