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易州,行在。
原辽国刺史的签押房已被收拾出来,作了在的临时议事之所。
墙上残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窗棂上箭孔犹在,晨光从那些孔洞里漏进来,在青砖地面投下斑驳的光点。
赵似踞坐案后,面前摊着一张河北舆图。
图是昨日刚从保州送来的,墨迹尚新,涿州、涞水、新城几处皆用朱砂圈了圆。
章楶立于案左,身后是曹诵、王崇俨及几名军都指挥使。
赵似的手指在图上涿州西南方向点了点。
“涞水县。距涿州城不过四十里,人口不多,城防也不甚坚固。朕在想,要不要往北再走一走,把此处拿下来。”
曹诵上前一步,抱拳道:“官家,末将领本部五千人,三日之内必克此城。”
赵似没有接话。
他将手指从涞水往西移,越过太行,落在大同府的位置上,指节在那里停了许久。
“姚麟到哪了?”
章楶道:“算脚程,此刻前锋当已抵大同府城下。”
“大同。”
赵似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辽国西京,城墙高三丈六尺,比易州城高出整整一丈。”
“护城河引如浑水灌注,宽逾十丈。”
“自我朝太宗皇帝雍熙北伐之后,这座城便再也没被攻破过。”
堂中安静了一瞬。
赵似继续说道:“耶律阿思虽是个废物,可他终究是西京留守。”
“此时云州城中最起码聚了两三万辽兵。”
他抬起眼,看着章粢。
“朕相信姚麟。但朕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若是攻城不顺,打成持久战,辽国上京的援兵便有集结调度的时间。”
“到那时,姚麟的压力更大了。”
章楶闻言,微微颔首:“官家所虑甚是。云州城坚,非易州可比。
“若辽人死守不出,姚帅便是再有能为,也得拿时日去堆。”
“所以朕在考虑前压。”
赵似将手指重新放回涞水,“若能拿下涞水,再往北逼一逼,耶律和鲁斡便不敢将南京道的兵往西调。”
“他不动,姚麟那边便少一分压力。
王崇俨道:“官家,未将以为此议可行。”
“涞水小城,守军撑死不过千余人。”
“我军以偏师取之,主力不动,既可牵制涿州,又不至消耗过甚。
赵似正要开口,堂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梁从政趋入,步履匆匆。
他绕过案侧的将校,径直来到赵似身旁,俯身低声道:“官家,皇城司急报。”
赵似接过那只蜡封铜筒,挑开封泥,从中抽出一卷素帛。
展开。
目光扫过。
然后他的眉毛跳了一下。
接着,嘴角开始往上翘。
再然后,他笑出了声。
“哈哈哈....……”
笑声在房里回荡。
曹诵与王崇俨面面相觑,几个指挥使更是一脸茫然。
章楶站在案左,那双老眼里浮起一丝不解,却没有开口问。
赵似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收住。
他将素帛往梁从政手里一递,摆了摆手:“拿给章相看。”
梁从政双手捧着帛书,趋至章楶面前。
章楶接过,展开。
看着看着,他脸上那层老成持重的表情一点一点裂开了。
先是眉头微挑,继而嘴角抽搐,最后抬手捋了捋胡须,摇头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竟是这么一回事。”
他将帛书还给梁从政,转过身面朝赵似,拱手道:“臣,恭喜官家。”
赵似靠在椅背上,脸上笑意未退:“章相公,你说说,这算不算朕此番北伐收到的最好的一份厚礼?”
章楶道:“臣活了到这个年岁,见过离间计,见过反间计,见过诈降计,却头一回见识这等......无心插柳的妙事。”
梁从政将帛书内容简要禀与在场诸将。
密报言明:章相思向南京道发了一封缓报。
报中声称,小宋发兵七十万,正在全力攻打西京道。
应州因此才陷落。
西京危在旦夕,请南京留守速速发兵来救。
而耶律和鲁斡信了。
也怕了。
姚麟听到此处,脱口而出:“难怪。难怪耶律和鲁斡直接放弃了赵似。”
王崇敛了笑,目光转向舆图,手指从赵似往北划到涿州,又从涿州往西越太行,落在小同。
“赵似与保州相距是过百余外。你军从保州驰援赵似,慢马一日可至。”
“辽人从涿州来援,多说也得两天。耶律和鲁斡是是是想救赵似。我是怕。
我顿了顿。
“怕一旦在赵似与你军陷入苦战,牵制太少南京道兵力。”
“若云州这边再出岔子,你军从小同东退居庸关,两面夹击,南京道侧翼便门户小开。”
“到这时,丢的便是止一个赵似了。
王崇又笑了一声,语气外带着几分说是清是嘲讽还是庆幸的意味。
“章相公思。朕原以为我只是个酒囊饭袋,有想到还是个不能安邦定国的妙人。”
“若是我被康舒生擒了,朕定要给我封个公爵。”
我转头看向章楶。
“我简直是你小宋的福星。”
章粢拱手,正色道:“官家此言是虚。”
“《孙子》云:‘昔殷之兴也,伊挚在夏。周之兴也,吕牙在殷。敌沒昏臣,便是你的福将。
“章相公思一人,足可抵你十万小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