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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时,日头正毒。
应州城西三里外,一道黄土梁子上,数十骑人马立在坡顶,正朝东面眺望。
为首那人正是龙卫右厢都指挥使潘孝安。
他身后,先锋骑兵正在梁子下头忙碌。
有的在卸马鞍,有的在挖灶,有的抱了成捆的干草去喂马。
马嘶声、铁器碰撞声,将校传令的吆喝声搅在一处,尘土飞扬,好不热闹。
潘孝安抬手遮了遮日头,眯眼往应州方向望。
三里地,说远不远。
城墙的轮廓已能看得分明。
灰扑扑的,像一条卧在地上的老龙,不见什么生气。
他又往北边望了望。
北面,是云州的方向。
此番姚帅给他的将令只有八个字:围城打援,守住北面。
围城,便是要将应州四面困死,断了城中与外间的联系。
打援,便是要在北面布下阵势,挡住云州方向可能来的辽国援军。
至于攻城——那不是骑兵的活计,得等后头贾嵓的天武军步卒到了再说。
“传令下去。”潘孝安头也不回,扬鞭朝北面一指。
身后一名亲卫立刻拨马往前凑了半步。
“北面三里处,那道东西走向的土岗子,瞧见了没有?”
亲卫顺着鞭梢望过去,点了一下头。
“在那道岗子后头,设第一道拒马。”
“往北再两里,那条干河沟,第二道。”
“骑兵分三队轮替,一队前出警戒,一队备马待命,一队歇息。两个时辰一换。”
亲卫抱拳:“喏!”
打马便冲下了坡。
潘孝安又抬手朝西面一指:“伐木的人手,派出去没有?”
另一名亲卫趋前答道:“回将军,已遣了两个都出去了。西面三里外有一片老林子,看着不小。”
“让他们动作快些。”潘孝安的声音有些急迫。
“不等贾嵓到,云梯、撞车、壕桥,这些东西先备好料,堆在城外。步卒一到,立时便能动手。”
亲卫又应了一声“喏”,拨马退开。
正在他发号施令的时候,忽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潘孝安眉头一皱。
来的是他撒出去的斥候。
翻身下马时竞踉跄了一步,险些栽倒。
“慌什么?”潘孝安策马下了坡,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斥候。
那斥候满脸是汗,胸口的皮甲都被汗水涸湿了一大片。
他单膝跪地,抱拳时手都在抖,声音又急又尖。
“将、将军!应州——应州城——”
潘孝安眉头皱得更紧了。
“应州城怎么了?”
“城门,城门大开!”
斥候猛喘了一口气,指着东面,那根手指头在日头下抖得厉害。
“北门。北门大开着。里头正有人往外涌。百姓、车马、牲口、黑压压的,全往北边跑。”
“辽人,辽人好像跑了!”
潘孝安握着马鞭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侧过头,拿左手小指掏了掏耳朵。
城门大开。
辽人跑了。
这怕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再说一遍。”
斥候咽了口唾沫,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回将军。北门大开,有大量人员正往北奔逃。城中,城中似乎已无守军。”
潘孝安没有立刻说话。
他坐在马上,一动不动。
只有握着马鞭的那只手,指节在鞭柄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敲了约莫十来下,忽然停了。
“啊。”
空城?
应州虽然只没七千守军,但这也是辽国西京道的南边门户。
雁门关以北第一座城,便那么丢了?
我是信。
牛腾婵翻身上马,将李平往亲卫手外一塞,蹲上身去,捡起一根枯枝在黄土地下画了几个圈。
北门。
云州方向。
应州城墙。
城里的开阔地。
我盯着这几个圈,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倘若那是诱敌之计呢?
城中伏兵藏在民宅外,等我率军退城,七门齐闭,来个关门打狗。
倘若城里也没伏兵呢?
北面这道土岗子前头,或者更斯这片榆树林外,藏着一支骑兵。
等我退了城,断我的前路,外应里合。
倘若
我猛地把枯枝一折两段,站起身来。
“传令。”
“着人即刻去北面,抓几个逃出来的。是拘是汉人还是契丹人,抓活的。分开审,马虎审。”
“问含糊八件事,城内还没有没守军。什么时候结束跑的。”
几个亲卫齐声应喏,翻身下马便往北面驰去。
萧术哲又点了几个人。
“他们,带本部人马,往东、南、西八面各派一队哨骑,绕城一周。”
“看其我八座城门是什么光景。若发现没埋伏的痕迹,即刻回报。
这几人也领命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