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娉婷猛地转头，对上赵倾城含笑的眼。那双眼睛干净得像雨后的琉璃，映着客厅暖黄的灯光，也映着她自己微微狼狈的倒影。没有试探，没有逼问，只有一片坦荡的、近乎笨拙的温柔。

“你……”穆娉婷嗓子发干，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怎么知道？”

赵倾城舔掉指尖沾的一点奶油，笑得眉眼弯弯：“因为我也这样听过呀。”她歪着头，语气温软，“去年冬天，你和韵韵在书房说话，我躲在楼梯拐角，听了整整二十分钟。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你那天问的是——‘如果陈蔚以后有了别人，你能不能接受’。”

穆娉婷怔住。

赵倾城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姐姐，有些事不用问，也不用比。就像这盒雪糕，你爱吃抹茶柚子，韵韵喜欢海盐焦糖，微微钟情草莓牛奶——可它们都在同一个冰箱里，谁也没少谁一口甜。”

她顿了顿，把剩下半根雪糕举到两人中间：“你看，它融得这么快，与其盯着它滴下来的每一滴，不如赶紧吃掉它。毕竟……”她眨眨眼，声音轻得像叹息，“甜味留在嘴里的时间，永远比留在记忆里的长。”

温玉端着三杯冰柠檬水从厨房出来，恰好听见最后一句。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穆娉婷仍泛红的脸颊、赵倾城指尖残留的奶油，以及徐微微倚在门框上若有所思的神情，忽然笑了：“倾城说得对。与其在这儿数心跳，不如想想明天去哪儿玩。”她晃了晃手机，“刚收到消息，陈蔚把博雅大区公寓的钥匙，给了沈韵和徐微微——他说，以后每周二、四、六晚上，归她们俩；周一、三、五归我们仨。周末嘛……”她拖长了调子，笑意渐深，“他让我们自己抽签决定。”

赵倾城“啊”了一声，立刻掏出手机：“那我得赶紧建个群！名字就叫‘博雅守则委员会’！”

徐微微噗嗤笑出声：“委员长，您这名字起得也太官方了吧？”

“那叫‘甜蜜轮流制执行小组’？”

“太拗口！”

“‘三人行必有我师’？”

“……倾城，你语文老师知道你这么用成语吗？”

笑声在客厅里漾开，像投入石子的春水。穆娉婷捧着那盒只剩三分之一的雪糕，指尖冰凉，心口却像被阳光晒透的棉絮，蓬松、温热，带着一点微微的胀。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在浴室镜子前反复练习的那句“我愿意”，练习了十七遍，直到声线平稳得像在念新闻稿。可当赵倾城真的出现，当温玉笑着递来柠檬水，当徐微微调侃着拧开瓶盖——所有精心准备的台词都消失了，只剩一句笨拙的、滚烫的：“……谢谢你们，愿意要我。”

没有人应声。赵倾城只是把最后一口雪糕喂到她嘴边，温玉替她擦掉嘴角的奶油，徐微微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手掌温热而坚定。

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霓虹流淌成河。穆娉婷靠在柔软的沙发里，望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吊灯光晕，忽然觉得，所谓“地上情人”的身份，并非屈辱的烙印，而是一枚被悄悄镀了金边的勋章——它不闪耀在台前，却稳稳贴在心口最柔软的位置，提醒她：你被郑重选择过，被小心珍藏过，被一群同样骄傲的姑娘，用全部的勇气与天真，共同守护着。

夜渐深，空调低鸣如旧。赵倾城枕在穆娉婷腿上，手指无意识卷着她一缕发尾；徐微微靠在温玉肩头，呼吸渐渐绵长；温玉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发送一条新消息：“陈蔚，明早九点，金桂大区楼下，全员集合。迟到者，罚请一周奶茶。”

穆娉婷低头，看见赵倾城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影，像蝶翼停驻。她伸出手，轻轻拂开那缕遮住眼睛的碎发，动作轻缓得如同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这一晚，她终于睡着了。梦里没有挣扎，没有比较，只有漫山遍野的樱花树，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盖住所有来路与去途，只余下暖风、甜香，和一双双牵在一起的手。

第二天清晨六点，博雅大区公寓。

陈蔚被手机震动惊醒。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未读语音，发件人：【博雅守则委员会】。

他点开播放——

赵倾城清亮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陈蔚！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本委员会正式通知你：今日起，实行全新轮值制度！第一条：严禁提前报备行程！第二条：严禁擅自更改轮值表！第三条……”

语音还没放完，陈蔚的手机又接连震了三下。

温玉发来一张截图：微信群聊页面，昵称【委员长】已将群名改为【甜蜜轮流制执行小组】，并置顶公告：“本群宗旨——公平、公正、公开。凡违反者，罚抄《论语》十遍，手写，不许打印。”

徐微微发来一张照片：三双崭新的运动鞋整齐摆放在玄关，鞋盒上分别贴着便利贴——“周二四六专用”、“周一三五专属”、“周末随机分配”。

最后一条，来自穆娉婷。

没有文字，没有语音，只有一张图：晨光熹微的窗台，一只素白的手正将一枚小小的樱花发卡，轻轻别在赵倾城睡乱的发间。发卡背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

“轮值可以改，心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