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斯收枪，指尖仍在发麻：“联邦档案里，蚀光族近千年从未对任何文明种族出手。可他们刚才……是在给魏兄下判词。”

魏成河终于松开按在胸口的手，掌心湿冷一片。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判词？呵……他们判不了我。”他抬头，目光扫过谢临渊沉静的眼，达姆斯绷紧的下颌，阿弥斯握枪的指节，“死亡核心是我掠夺来的，命核、吞食、钢铁之躯……全是我亲手从吞蛇身上撕下来的。它不属于源宇宙法则？那就由我来重写这条法则。”

谢临渊静静听着，忽然抬手，将战刀收入鞘中。刀鞘轻叩腰际，发出清越一声鸣响，仿佛某种回应。他看向魏成河，目光锐利如刀锋：“你错了。他们没判错——死亡核心的确不该属于人类。”他顿了顿，声音沉缓，却字字如锤，“但它现在属于你。而‘属于’二字，从来不是天赐的凭证，是用命抢来的烙印。”

魏成河怔住。

谢临渊已转身，走向触手生物残留的灰烬堆。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灰白粉末，在指腹碾开——粉末中竟闪烁着细微的金芒，如星尘，又似未熄的刀痕。“精神污染的本质，是生命信息的熵增风暴。”他声音平淡，却带着洞穿本质的锋利，“这灰烬里还裹着它的‘余响’。你们若想磨砺神识，就把它吞下去。”

达姆斯一愣：“吞？这玩意儿能吃？”

“能。”谢临渊起身，拂去指尖灰烬，眸光掠过三人，“吞下去，扛住它在脑子里炸开的每一记尖叫，扛过去，你的精神壁垒就会多一道天然纹路。扛不过……”他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那就变成和它一样的东西——一堆会哀嚎的灰。”

阿弥斯二话不说，抓起一把灰烬送入口中。苦涩腥气直冲喉头，下一瞬，无数尖锐啼哭在颅内轰然爆开！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青筋暴起，可握枪的手却稳如磐石。达姆斯咬牙跟上，灰烬入口刹那，他眼前炸开无数破碎面孔，全是自己曾猎杀过的怪物临死前的扭曲表情——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硬生生把那些幻影碾碎在齿间。

魏成河站在原地，没动。

谢临渊也没催。他只是静静看着魏成河，看着他额角滑落的冷汗，看着他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的深度，看着他胸膛下那枚幽暗核心……正随着呼吸，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固执地搏动。

十息之后，魏成河抬起手，抓起一把灰烬，仰头吞下。

剧痛如亿万根冰针扎进太阳穴，颅内仿佛有座腐烂的教堂正在敲响丧钟。他眼前闪过吞蛇万口齐张的狰狞，闪过蚀光族人掌心那三个古文字【噬·核·僭】，最后，定格在自己幼时蜷缩在圣族废弃祭坛角落的画面——那时他浑身溃烂，血脉反噬，族老们说：“这孩子活不过今晚，他的血，玷污了圣体源头。”可他活下来了，靠生吞三十七种剧毒矿晶，靠把断裂的肋骨一根根插进脊椎当支架，靠在濒死边缘反复泅渡……才熬出今日这具能承载死亡核心的躯壳。

灰烬在胃里灼烧，精神风暴在脑内撕扯。魏成河双膝重重砸进沙地，膝盖骨撞碎沙砾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死死咬住下唇，鲜血顺嘴角淌下，混着灰烬，在沙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痕迹。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折断的旗。

谢临渊看着，终于点头。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魏成河心口下方，那枚幽暗的死亡核心突然剧烈震颤！灰黑色的脉动光芒疯狂明灭，仿佛一颗被强行塞进胸腔的异星心脏在绝望擂动。紧接着，一丝极细的、近乎透明的紫光，竟从核心边缘悄然渗出，如活物般蜿蜒游走，沿着他胸腹的经络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肤下浮现出与蚀光族人同源的细密紫纹！

“魏兄！”达姆斯失声。

阿弥斯霍然抬头，枪尖直指魏成河心口！

谢临渊却伸手，按住了阿弥斯的枪杆。他盯着魏成河皮肤下游走的紫纹，眼神幽深：“别动。他在……同化。”

魏成河浑身剧颤，牙齿咯咯作响，可声音却异常清晰，从齿缝里挤出来：“……不是同化。是……谈判。”

紫纹蔓延至他喉结，骤然停驻。死亡核心的搏动渐渐平复，灰黑色光芒里，竟开始掺杂一丝微不可察的幽蓝。那幽蓝，与蚀光族人眼中的微光，同源同质。

荒原风，不知何时又起了。

卷着灰烬与血腥，呼啸着掠过四人之间。远处，血雾翻涌的尽头，似乎有更多幽紫色的剪影，在地平线上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