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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深处,月光垂落。
那一道金光斩开的裂缝从玄景会核心研究室一路贯穿到地表,冷白月色顺着破碎土层洒下来,落在实验墙上、血迹上、碎裂器械和翻涌的黄土上。
苍龙众人仰头看着那道裂口。
他们看不清上方,只能看见夜风倒灌,尘土在月光里翻滚,偶尔有细碎金芒从裂缝边缘坠落,落在墙面上立刻切出一道深痕。
柳月清站在原地,精神力收得极紧。
那位前辈一念之间压住了整片地下脾土阵法,那股精神力给她的感觉太恐怖了。她不敢调动自己的精神力去探,她很清楚,她的精神力一旦靠近,估计就会被直接吞噬。
如果说她的肾水精神力是一盏灯,那对方就是悬在夜空里的皓月,萤火见皓月,她连靠近都觉得冒犯。
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内景之上,还有更恐怖的天赋?
柳霄站在旁边,眼底压着一股热。
他知道。
苏先生真正出手了,玄景会之主同样属于那个层次,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战斗,是真正的双方最终大战,他们这些所谓的内景超凡,根本没有资格介入。
轰。
裂缝尽头,第二道金光炸开。
整间核心研究室终于承受不住,大片墙壁与天花板被切碎,金芒从地下升腾,苏业肾水金丹轰然颤动,一股清凉能量犹如汪洋大海般快速扩散开来,天目级精神力铺开,一切金芒被他利用肾水能量全部驱散。
万般如针芒一般的金光渗入水中,快速消解。
苏业的黑袍在冲击中猎猎翻动。
玄景会之主站在对面,花白头发被金光照亮,脸上的金色纹路越发清晰。
他的胸口像藏着一座金灿宫殿,每一次呼吸肺中金宫都在震动,锋芒从他的肌肤和毛孔里溢出,细密得像无数金针撕扯着空气。
“水系金丹。”老人看着苏业,眼中金光冷冽,“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少本事。”
他抬起手。
金光凝结,空气在他掌前被压成一线,随后骤然膨胀,化作一柄金灿神剑,不是虚影,那柄剑沉重、锋利、凝实,仿佛真有某种金铁被他从肺中吐出,铸成了杀伐之器。
神剑落下。
轰隆。
苏业脚下地面塌陷,身形却在一瞬间向上掠起。水系金丹沉在肾水深处,精神力包裹周身,他整个人像一滴逆流而上的水,顺着那道裂开的地层冲向地表。
老人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地下核心一路打穿土层,冲进夜色之中。
地表是一片待拆的老工业园。废弃厂房半塌着,红砖墙爬满裂纹,铁皮屋顶被夜风吹得哐当作响,远处还能看见省城高楼的灯火,霓虹安静,车流如线,城市仍旧明亮繁华。
可这片工业园里,忽然炸开。
轰。
泥土与碎石冲天而起,一道金光从地下斩出,直接将半座废弃厂房切成两截,墙体缓缓错位,随后轰然倒塌。
苏业落在一段断墙之上,黑袍垂落,月光照在他身上,却照不清他的脸。
老人站在远处一块碎裂混凝土地面上,身形微微佝偻,胸前金光却像太阳一样刺眼。
两人都是第三次洗髓。
可老人才刚刚踏入这个层次,苏业已经在第三次洗髓之后开始锤炼自身大筋。这其中的差距还藏在身体深处,老人暂时看不出来。他只看见苏业的水系金丹,水,向来不善正面攻伐。
于是他笑了。
“你若只有精神力,那会死得很快,我的金身肺脏,足以撕碎一切。”
苏业没有回答。
他的双眸之中,金灵鸟瞳缓缓亮起,淡金色光芒在瞳孔深处凝聚,随后一点点变得锋利,肺部之中,高浓度肺金同时涌动,顺着呼吸化作一道道细密金线。
老人眼神微动。
“有趣,水系金丹,竟然还养出肺金和瞳术,看来你的存在也极为特殊,只不过既然有金丹,为何还有其他低级的天赋,金丹便是一条登神的恢弘大道!”
他大吼,胸中金宫震荡,夜色被斩开,三道金光从不同角度同时落向苏业,苏业抬眼,金灵鸟瞳进发,两道金芒从眼底撕出,肺金凝成金网层层叠叠挡在身前。
第一剑落下,金网崩碎。
第二剑斩来,金灵鸟瞳的光芒被劈散半截,苏业的眼眸里流淌鲜血。
第三剑擦过苏业肩头,黑袍裂开一道长口,血珠渗出,又被金息切成一蓬血雾。
苏业向后退了三步,脚下混凝土寸寸裂开,肺部传来细微刺痛,金灵鸟睡也有种灼烧感,像被另一种更高密度的金性力量狠狠磨了一下,单论金系攻伐,他的肺金与玄景会之主的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你的肺金,只处于气态。”老人笑意更深,“太弱了。”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九柄神剑同时悬浮,剑锋全部对准苏业,月光在剑身上流动,地面的碎石还未落下就已被剑锋逸散的金息切成粉末。
地下深处,苍龙众人只感受到一阵接一阵的恐怖震动。他们看不清地表的战斗,只能看到裂缝上时不时爆发金光,随后便有冲击波顺着地层灌下来,压得人胸口发闷。玄宫捂着腹部脸色惨白,刚才那一柄金剑贯穿他时他已
经感受过一次那种力量,而现在地表上每一次爆发都比刚才更恐怖。
“这就是他们那种层次的战斗?”一个外相者声音发涩。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种层次的波动只要落在他们身上,足以轻易碾碎他们。
柳月清盯着裂缝尽头,她依旧没有动用精神力,只凭肉眼看着月光里偶尔闪过的一角黑袍,那道黑袍身影神秘至极,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敢知道。
那是苍龙之主,王老请来的外援,起初她还不服气,觉得何为权威,心中暗暗使劲,可现在她才明白,在这方超凡背景下,她太过渺小,她仰仗的天赋,也渺小可笑!
地表之上,九柄神剑同时坠落。
苏业终于动了。
水系金丹在肾水深处无声旋转,精神力铺开,整片工业园在他脑海中化作一幅动态投影,老人的呼吸节奏、肺中金宫震动的先后顺序、剑锋凝成前的气流变化,脚下发力时膝骨的角度,金息切开空气后的轨迹,所有细节,全
都被他捕捉。
九柄气态凝结的金灿大剑轰然落下。
苏业没有正面硬接,他向左半步,第一剑擦着衣角斩入地面,切出十几米长的沟壑,苏业身形暴动,强大的身体机能凸显,陡然身体下弯到一个诡异的角度,第二剑从面前掠过,金息割断几缕黑发,他抬手,肺金点在第三剑
侧锋最薄的位置,叮,金剑偏移半寸,斩碎身后的大地,声势浩大。
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接连压下,苏业脚下步伐极快却没有半点慌乱,他像走在一场已经提前看过的风暴里,每一步都踩在最细微的空处,在他的精神力下,那势如破竹的大剑动作都被放慢了几分。
老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躲得不错。”
“金系能力我的确很喜欢。”苏业终于开口,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过此刻癫狂状态下的玄景会之主显然没有听清楚他的意思,只顾着疯狂斩杀。
话落,精神力骤然凝成一线,无声撞入老人的意识,老人胸中金宫猛地一震,悬在半空的三柄金剑瞬间破碎在半空中。
苏业抓住这一瞬,金灵鸟瞳再亮,两道金芒撕开夜色,肺金凝成细线直刺老人胸口。
老人冷哼一声,肌肤之上金色纹路骤然亮起,那一刻他的胸膛像披上了一层金甲,苏业的肺金刺在上面发出刺耳摩擦声,随后寸寸碎裂。
金身大道已经开始延伸到胸膛,虽然还不完整,但防御已经极其可怕,可想而知,一旦金身塑成,那么该会多么恐怖。
老人眼神阴沉下来。
“精神轰击?这就是水系金丹的精神大道么?不过精神力更注重于智慧与解析,你这条路,适合隐藏在幕后,却不适合于我这等金系正面对轰。”
他抬手按向胸口,金光再次暴涨,这一次一座浩瀚金宫宛如凝成,而他端坐于金宫之中,宛如一尊金灿天神,整片工业园的空气开始震颤,远处几栋待拆楼房的玻璃同时碎裂,夜风被锋芒切成尖啸。
地下,柳月清脸色骤变,那股气息太恐怖了,即使隔着土层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像被剑锋刮过,泛起细微疼痛,柳霄背后的增殖肉肢也被逸散金息割裂,泥土般的血液缓缓流出,他却盯着上方。
“所有人退后,这种战斗,我们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这种层次太可怕了,如果继续停留,那么我们损失惨重,会被碾成碎片的……………”
刚刚的交手。
玄景会会众们距离更近,已经被那金灿的剑芒全部打碎,场面极其恐怖,断肢残臂洒落,一些断裂的墙壁上牵肠挂肚,腥风袭来。
苍龙组织队员不敢托大,赶紧后退。
金色宫殿顷刻压来,隐约间那宫殿又仿佛化作万剑,锋芒毕露,斩断一切,金身老人端坐,目光睥睨,唯我独尊。
轰!
夜色像被一分为二,剑光从天而降斩向苏业,这一击太过沉重,周围所有退路都被金息锁死,地面、空气、碎石、尘土全都被无穷剑意压住。
苏业站在原地。
这次他没有退。
他的眼中水光幽深,精神力像潮水一样铺开,锁定老人胸口,那里,金身大道还未完全贯通,肺部金宫极强,胸膛金纹也已经蔓延,可心口与筋膜之间仍旧有一处衔接不稳。老人刚入第三次洗髓,金身尚未真正圆满。
苏业呼出一口气。
龙蛇换脊催动,脊柱深处仿佛有一条大龙缓缓苏醒。咔咔咔,骨节轻响从背后一路传到后颈,大筋贯通四肢,像一根根被拉满的强弓,心脏开始加速,心火推动血液,脾土承载肉身,肾水稳住精神,肺金涌向双眸。
水系金丹VS金系金丹。
的确,苏业的水系无论多么努力,都不可能在正面战斗上以水系压金系,这是不现实的!可此刻,他以水系金丹的能量为根本,催动体内的一切,龙脊大雾震荡,心火焚烧,每一次颤抖都宛如自行运转的呼吸法,肺金股荡,
浓缩!甚至就连苏业体内的那团一直被水意压制的畸变脾土,此刻都开始暗中发力,疯狂增殖!
“压力之下,战斗之下,反而让我身体内的五行化作一个整体,说到头来还得感谢你呢。”
刷!
金灵鸟瞳绽放到极致,肺金凝成一道锋芒,迎向那柄金色宫殿。
两者碰撞。
轰。
苏业的肺金被斩碎,金灵鸟瞳进发出的光芒也被巨剑劈开,眼角渗出一点血。
可这短短一瞬,够了。
苏业踏出一步,脚下地面炸开,他的身形竟然贴着剑锋撕开的空隙强行冲入老人身前,老人瞳孔收缩,他没想到苏业会选择近身,更没想到一个水系金丹拥有者竟然敢用肉身硬顶金身大道的锋芒。
苏业的右手抬起,食指屈起。
所有力量在一寸之间压缩,脊柱大龙震动,大筋如弦,心跳暴涨。
叩关。
老人怒吼一声,胸口金纹疯狂亮起,想要将苏业震飞。苏业的精神力却先一步撞入他的金宫,那一瞬间老人胸中金宫出现极轻微的停滞。
“可惜。”苏业看着他,语气平静,“我在这条路上,比你走得更远。”
“三次洗髓,亦有差距!”
指节落下。
砰。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老人胸前金纹瞬间炸裂,金身尚未圆满的衔接点被这一指硬生生叩开,崩山之力完全渗透倾泻而去!骤然间景会之主的胸骨塌陷,肺中金宫剧烈震荡,老人整个人如同被一座山正面撞上,身体
向后倒飞,撞碎废弃厂房,砸穿地表裂口,重新坠入地下废墟。
轰隆隆。
碎石、钢筋、土层一同坍落,月光之下,苏业的身影缓缓落在裂缝边缘。
他收回手,黑袍被夜风吹动,眼底水光平静,身侧还有碎裂肺金和金灵鸟瞳残留的淡淡金芒。
远处正在疯狂后退的柳月清仰头看着他,久久无言,这实在是太震撼了,事实证明王老的担心是正确的,如果没有这位出手,以刚刚那位玄景会之主的战力来看,这次行动之中的苍龙组织成员将会全军覆没,在那孤注一掷的
金色宫殿压迫下,他们会瞬间化作齑粉!
柳霄低下头,眼底压着狂热。
他对苏业的崇拜,已经达到了一种难以抑制的地步!
外相者们仰头望着那道裂开的天穹。
地下空间里,原本浑浊压抑的空气被夜风撕开,冷白月光从地表裂缝中垂落下来,像一条被硬生生切开的天河,丝丝缕缕的金色光线还残留在半空,随着尘埃缓慢飘散,在这片清凉夜色里显得格外耀眼。
那些金光落在墙壁上,仍旧会发出细微的嗤响。
花白色实验墙被割出一条条深痕,血迹、碎裂器械、翻涌黄土,全都被月色照得清清楚楚,刚才还像活物般蠕动的脾土通道,此时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墙壁里那些惊恐的脸也陷回泥土之中,只剩下扭曲的轮廓。
没有人说话。
苍龙的外相者们松了口气,黑色作战服上沾满泥土和血污,他们明明训练有素,可这一刻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玄景会之主死了。
一位站在他们无法理解层次的金系超凡,彻底陨落了。
他们隐约间还可以看到一座金色宫殿的虚影,在裂开的地层上方缓缓崩散,那宫殿辉煌,冰冷,锋利,明明只剩残影,却依旧让人心口发紧,仿佛只要它真正压下来,这片地下空间里所有人都会被万剑碾碎。
那到底是什么?
内景超凡之上,还有一种极其可怕的天赋存在,远远超过内景超凡。
那才是这个世界间真正站在前沿的正统。
柳月清站在人群中,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指尖已经无声攥紧。
她一直以为自己完成二次洗髓之后,已经站在苍龙最顶尖的层次,可今晚她看到了那个神秘的黑袍人,那种犹如怒海压来的恐怖压力,让她颤抖,还有那玄景会之主的金身宫殿,心中某种骄傲碎了一地。
她所骄傲的一切,都犹如蝼蚁一般可笑无力。
她的肾水,她的精神力,像一盏小灯立在汪洋之前。
就在这个时候,耳麦之中,王老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立刻撤离现场。”
“回归原本所在区域,清扫四个基地,确认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声音沉稳,没有解释太多。
苍龙众人瞬间回神。
“是!”
短促回应声在地下空间里接连响起。
外相者们开始有序后撤,医疗组抬走伤员,研究组封存能够带走的资料,几名内景黑袍最后看了一眼裂缝上方的月色,也跟着队伍离开。
柳霄走得最慢。
他低着头,黑袍阴影遮住了半张脸,眼底却压着一种旁人难以理解的狂热。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苏业才缓缓从地表落下。
黑袍在夜风里轻轻翻动,他站在废墟边缘,眼眸里泛起一抹淡淡的光芒。
他明白,这是王老在给他腾地方。
玄景会之主的尸体,就在不远处的废墟之中。
那是一具金丹超凡的尸体。
对于现在的苏业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超凡宝藏。
苏业并非迂腐之人。
玄景会之主作恶多端,以那种理念成长起来,整个江南省都会被玄景会变成一片血腥地狱,所以死有余辜,而这枚金丹牵扯到五行金丹的真正道路,意义非凡,他在这个时候肯定不会妇人之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