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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着头顶微微顿住的手掌,知道自己的话又要让姑母不高兴了,但少楼主还是忍不住继续道:
“姑母,洛北前前后后乱了近五十载,才安稳了没过多少年,我们便又要在此举事,将这两郡八县的百姓卷入战火,这实在是......”
“这都是那两任乾皇做的孽!”
忍不住打断了少楼主的话,老妇人的手掌下意识地微微用力,压乱了她的鬓发,随即眼露厉芒地沉声道:
“那乾太祖掘河毁堤,水淹两郡,又致使洛南多少生民流离失所?乾高祖破龙游城后,率众封堵四门,埋杀城内军民二十余万时,考虑过什么生民血泪吗?
甚至再往后些,两朝更替的时候,因为担心我等卷土重来,乾高祖命人四次扫荡洛北,将玉、洛、厉三姓几乎诛杀殆尽,这些又该怎么算?”
“所以不是姑母要反,而是他们作孽太甚!”
眼眸中血色上涌,老妇人瘦得突出的指甲,无意识地逐渐压紧,在少楼主白膩的额角,抓出了几道月牙状的红印。
“羽布三州晦辰玉.....我们这些前朝余孽,如果光凭自己的本事,哪儿来的能力羽布三州?都是它乾朝杀戮太甚!
所谓的羽布三州,实是洛、沧、陇三州的百姓,还记得两任乾皇都做过什么!是还没忘记当年那些事的人,在借着你姑母我的手,想要找大乾讨回这一笔笔血债!”
“姑母......”
感受着额角传来的疼痛,明白老妇人经历过什么的少楼主心中轻叹,并没有出言提醒,而是忍着疼痛轻声道:
“国仇家恨,百世不忘,理所当然,所以侄女并不是觉得你不该起事,而是觉得不该以这种方式,也更不该在这个时候......”
“我当然知道时机还不成熟,但我朝覆灭至今,已然过去六十余年了!”
最初的激动过后,老妇人也发现了不妥,赶忙收回了“抚摸”的手掌,神色极为难看地叹道:
“六十年啊......人生七十古来稀,当初心向咱们玉氏的遗民,已经老死了不知道多少,若是此时还不举事,再等上个五七八年的话,当初的那些血债,便真的再也不回来了!”
“姑母说的是。”
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争辩,少楼主伸手轻捋发丝,掩住了自己额角被抓出来的指甲印,随即突然转换话题道:
“姑母,我前几日从旁人那儿听了首小令,讲的正是洛北和龙游的事,你要听听么?”
小令?
老妇人微微一怔,不知道她这时候提一首小令,是想要说什么,但不难猜到她还是想反驳自己,本能地便想要拒绝。
然而看着少楼主青丝遮掩之下的额角,被自己心绪激荡时抓出的伤口,老妇人不由得眼露愧色,随即在心底叹了一声,没有出言拒绝,而是主动询问道:
“什么小令?”
“是一首《山坡羊》。”
回想自己借助木身的耳朵听闻的吟诵后,少楼主便模仿着王让的语调,沉郁顿挫地低吟道: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伤心乾盛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百姓苦………………
面对这简朴而又异常沉重的文字,即便是老妇人经过六十余年国仇家恨的煎熬,再难容纳其它东西的内心,仍旧不由得产生了一丝触动。
但也只是一丝触动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