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红着眼，猛地拔刀怒吼：“草你奶奶的！害死老子兄弟，活腻歪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很大，商队那边听见了动静。

货商赶忙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灰马倒在官道上，看见所有山贼都停了下来，他心里先是咯噔一下，紧接着就是压不住的狂喜。

山贼死了！

这就是活路！

“快！趁现在快走！”

他扯着嗓子冲后面喊。

“山贼肯定要找那人报仇，我们快跑！”

赶车的听见，狠狠抽了马屁股一鞭，没人说要不要回去救一下。

只有一个干瘦护卫还在回头。

他二十出头，脸上挨了一刀，血糊了半张脸。

他的骑术不好，胯下又是匹瘦马，跑起来一颠一颠，好几次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

他一直在看沈归。

这伙山贼他听说过，首领络腮胡是个狠人，在这一带劫了三年，杀过的人不下四十个，这么大的罪现在还活着就说明了许多问题。

前边的灰衣人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而这件事，本身跟那对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自个儿一群人把山賊带过去，然后就这般跑了？

干瘦汉子咬紧牙关，朝前面喊了一声：“我们……要不要回去救一下？”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护卫，马速放慢半拍，回头望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可货商的喊声还在不断催促。

“愣着干什么！想发善心？”

“想想你们家里的妻儿！跑！保住货物才是最主要的！”

货商以为着急，声音很刺耳。

年长护卫闭了闭眼，随后重重叹了一口气，他不再看路中央的一袭灰衣，用力一夹马腹，跟着大队继续逃命。

临走前，他冲干瘦汉子丢下一句：“燕离，你别犯傻！”

干瘦汉子扯着缰绳，手背绷的青筋爆露，他看了看前面的同僚，又回头看向官道，内心很是纠结。

山贼已经开始包围那人，络腮胡首领脸色沉得吓人，嘴里还说着什么。

一息。

两息。

三息。

短短的时间里，干瘦汉子想起很多事，他想起自己以前也被人扔下过。

那是在山里，他摔断了腿，同伴说回去叫人，结果一走就再也没回来，他在山沟里躺了两天，吃树皮喝露水。

被丢下是什么滋味，他十分清楚。

要是现在掉头就跑，以后每一天夜里躺下，他都会想起这道背影。

睡不着，肯定他妈的一辈子都睡不着！

“草！”干瘦汉子低声骂了一句，猛地一拽缰绳，把马头调了回来。

这匹瘦马跟了他五年，跑得也不快，但胜在听话。

他翻身下马，然后狠狠推了一把马屁股。

“去！”

瘦马往前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主人。

干瘦汉子急了，又推了一把。

“去啊！”

瘦马像是明白了主人的意思，终于慢慢跑了起来，四蹄不紧不慢，朝沈归那边过去。

干瘦汉子没有跟着跑，而是转身钻进路边树林。

林子很密，灌木枝条刮在脸上，他顾不上疼，往里窜了几步，找到一处能看清官道的缝隙，蹲了下来。

瘦马跑到沈归身后大约百步外停住，甩了甩尾巴，不敢再往前。

干瘦汉子躲在林子里，急得满头是汗。

“…过去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