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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成卓解释是解释了,但沈周伯仍谈不上消气,他语气硬梆梆地回:“不曾。”
这可就奇了。
赵成卓蹙眉深思,仍是不解。
他还是觉得沈朔这次反应非同寻常,他太着急了,简直就像是赶着救什么人似的。虽然用的是勤王之名,但他这么急的不可能是天子,赵成卓不断做假设又推翻,想来想去能联系到也只有随行的宫人了。当年沈家论罪,这里面说不准有沈氏女眷。
那边沈周伯接着:“我大伯祖父当年遭人构陷,有小人诬告他拥立信王意欲谋反,但朝中诸公接连上疏,为我大伯祖父陈情鸣冤,便是武宗皇帝也不是以谋反定的罪。故而沈家只获流刑。”
这语调冷得都快下刀子了,赵成卓总算后知后觉自己招人嫌了。
他素来没什么心理包袱,也不在乎眼前是个刚加弱冠的小儿,手叉于前、揖礼再三,“某素来放.浪,此遭言行无忌,冒犯沈都尉了。”
沈周伯呵呵一笑,心道是“你嘴臭也不是一两天”。
要不是二兄庇护,这人便是任着军中掌书记,也得被人套了麻袋揍上几回。
但他终是牵了牵嘴角,神情冷淡地:“与掌书记无关。”
和这人有什么关系呢?若是大伯祖父当真谋反,那便株连九族阖家问罪,若是没有,那就该昭雪鸣冤。可都偏偏不是!罪名模棱两可、证言含糊不清,难不成他们沈家就合该抄家流放,还得反过来感恩戴德朝廷放过家中女眷吗?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
郑珣最开始上马车,还以为她和萧清维又要辗转一次,换个地方被关起来。
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安温册这哪里是赶路啊,这分明是逃命!
一开始她就觉出马车婢来时颠簸了些,也没多想,只当是离帝都远了,路没有京师附近平坦,故而车马难行,但是情况很快就变得不对劲。
依旧是萧清维先听到的声音。
他轻轻拉了拉郑珣的手,低声:“有马。”
正赶路呢,周围到处都是马。
郑珣知道萧清维不会在这种时候说废话,不由问:“什么马?”
不用萧清维回答,郑珣很快也听见了。
地面震动,马匹嘶鸣,甲片碰撞,闷雷一般的声音由远及近。这可不是马,而是大股骑兵!
郑珣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前几天确定安张决裂的事,这会儿下意识地,“张凤岐这么有钱?!”
这骑兵可不是一般人能养得起的。
张凤岐要是有这财力物力,他会龟缩在天兴城?
萧清维摇了摇头,“追兵不是从城内的方向来的。”
郑珣很快反应过来那可能是谁。
她从一个月前得知,但之后一点动静都没有的沈朔。
还准备怎么给萧清维解释呢,对方已经自行做出了推测,“重甲骑兵耗费巨靡,天下藩镇中能养得起的也不多,单以马匹牧场观之,太原并汾、幽燕河北、朔方陇右,无出这三家。但朔方偏远,恐无力供养甲兵,河北之兵欲至天兴城,路途遥远,又多有借道,多半是不愿来的,只能是晋地的骑兵。”
晋地,并汾。
真是沈朔!
想到这一点,郑珣发现自己有点心烦意乱。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真的事到临头,心底还是难安。一别经年,她也不知道再见面对方会是怎样的反应。当年年少无知,那个智障系统的傻.逼指南,郑珣差不多走了全套,以正常的角度看,两人现在妥妥的仇人了,也不知道沈朔会怎么报复。
心思浮动间,手突然被握住了。
郑珣垂眸看过去,就见萧清维轻轻覆住她的手背。
虽然这些日子实在狼狈,但萧清维前半辈子也是过得养尊处优,手上除了淡淡一层笔茧并无其他粗糙的印记,手指修.长白皙、肌肤细腻比之郑珣也不遑多让。只是他毕竟是男子,骨骼要明显得多,手背也比郑珣宽阔上不少,此刻,他用那略宽阔的手一点点包裹住郑珣的五指。
温度略高,郑珣觉得他或许还发着热。
却听他声音温和、语调平稳地,“瑶娘不必担心。不管是何人的兵,既然到了这里,都是为了‘救驾’而来,不会有事。”
被威逼、被胁迫、不得不移驾,萧清维这一路上都非常镇定。
郑珣自己是因为是执行者,对于小世界内的生死不放在心上,但是萧清维这般心性实在难得,他身上有种奇特的安抚人心的能耐,这会儿和那双眼尾微微下垂的温润杏眼对上,郑珣居然奇迹地情绪平静了不少。
还真是出息了。
明明是个执行者,居然被真的命悬一线的小世界本土人安慰了。
郑珣在心底低低叹了一声,突然凑过去抱住了他。
在萧清维微微愕然的表情中,她低声,“我会保护你的。”
就算没有小世界的任务,为了萧清维这个人,她也会护着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