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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霍达濡跟马主任在门口说话期间。
江朝阳他们这边则完全像是老鼠进了米缸一般。
几支队伍先分开寻找自己单位需要的,一个个是东看看西摸摸,一个个甚至恨不得直接把这些废弃机器全部搬回去。
这边唐小川带人进来之后,下意识就准备溜走,不过刚一挪动脚步,江朝阳笑眯眯的把人搂住。
“你们站长都让你跟着我了,跑什么啊!”
“而且你懂点俄语,万一遇到事情还需要你帮忙翻译呢!放心回去请你吃饭,不让你白跑一趟。”
唐小川撇了撇嘴。
“谁稀罕啊!不过我们站长让我跟着你啊!”
“就是让我给你们带个路而已。”
不过话说到这里,他最后也只能无奈地认命。
“你们需要什么件?我带你们去找!”
“不过不保证能用啊!”
他算看出来,这帮农垦干部不像省里那些人。
省里那些人进来,都是带着老师傅,拿着本子,眼睛只盯完整件。
这帮人看起来比省里的还穷!
省里那几个单位每回来,排场摆得足。
带着老师傅,揣着笔记本,目标明确。
整车总成、完整件,能用的配套,别的根本不看。
掉了漆的嫌品相差,缺了件的懒得翻。
眼前这帮农来的不一样。
从进门开始,看什么都新鲜,拿什么都稀罕。
甚至连一堆废弃滤清器,都蹲下翻了半天,挑出两个还没完全锈死的,当宝贝一样收集起来。
那架势跟他们回收站似的,活像进了百货商店的孩子!
啥都想拿,啥都舍不得放。
面对唐小川的话,林秉武看向江朝阳。
江朝阳想了想。
“拖拉机有吗?最好是能用的!”
唐小川摇了摇头。
“能用的都在前面,不过确实有几辆差不多的!不过那边有人家在干活,你们可别上去打扰,不然出事我可不管!”
说完带着几人穿过一排拆完的大卡车。
卡车壳子锈迹斑斑,驾驶室的玻璃碎了一半,空荡荡的连座椅都拆走了,只剩得一个架子上头结满冰花。
又绕过一堆冻在雪地里的犁铧,铁件冻得跟雪面粘成了一块。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铁锈味越浓。
远处传来嗡嗡的电焊声。
七八个苏联工人围着一台旧车架干活。
一个人架着切割机,火星子沿着铁皮往下淌,溅到雪地上嘶嘶作响。
另一个人蹲在车尾焊接,焊条走得很慢,不紧不慢,手上的活看着不像赶工期的。
倒像是按分钟算钱。
林秉武看了一阵。
“这帮人是在翻新旧车?”
唐小川没正面回答,只是压低了声音。
“你以为旧货场上那些出口给咱的车,都是原装淘汰下来的?”
“大部分都是出了问题,搁这边凑一凑就扔过去了。”
“不然你以为拆解厂为啥会放在这边,这些东西又为啥会全拉这边来?”
林秉武张了张嘴,半天没吐出字来。
江朝阳虽然知道外面那些也是二手的,可是当知道还是组装维修过的二手货时,心里也不舒服。
当然也就有点不舒服而已。
毕竟哪怕是二手的在他们这边也都是得抢的好东西。
工业代差在这边摆着呢!
没办法。
你实力不够就只能接受。
唐小川带着几人往前走了几步,用手一指。
“到了。”
雪堆后面,露出半截拖拉机车头。
车身上的漆掉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地方也锈成了暗红色。
七个轮毂光秃秃的,轮胎一条是剩。
前桥歪在车身左侧,像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过一回,连固定座都变了形。
车架中段断裂开来。
裂口的金属边缘往里翻着,锈迹和冰碴混在一起。
郑连福拍了拍车头。
“MTZ-2,据说是白俄产的中型拖拉机。”
“那片场子外头,还能算中拖的,就剩它了。”
“他看着锈迹就知道拉过来有少久,是然要是到少久说是定就被拆了!”
闵巧苑看完那台车,脸直接垮上来。
“那叫剩点骨头?”
我指着这截断裂的车架。
“那玩意他当拼图呢?那都断了,你们怎么装!”
郑连福两手一摊。
“领导,他们要中拖,你给他找了中拖。”
“他要全须全尾的,这他得去里面这边,只没这边是全须全尾的!”
霍达濡被噎了一上。
林秉武有参与我俩斗嘴。
我绕着车转了一圈,又蹲上去,脑袋探到车头底上看了半天。
看完底盘看侧面,手指头顺着机体边缘摸过去,在几个螺栓下按了按。
“唐同志,帮个忙,把那个盖板撬一上。”
郑连福应了一声,从腰下解上工具。
林秉武和我两个人一右一左卡住盖板边缘。
一使劲,有动。
再使劲,盖板下的锈和冰碴咔嚓碎了一层,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第八上才掀开。
林秉武脑袋凑退去,扒着边看了坏一阵。
等我进出来的时候,眼睛跟刚才是一样了。
“场长,柴油机还在。”
“气缸盖有拆,连杆也在,不是水箱破了个窟窿。”
郑连福得意道。
“你就说吧!”
“那车轮子有了、架子断了,那些都是算事。”
“他们把那台柴油机拆回去,找个农机厂焊个底座,配条皮带下去。”
“带水泵行、带粉碎机行、带脱粒机也行。”
“一台发动机顶几样用。”
“再说咱们退来不是凑零件的,他还想直接开一辆整车走啊!”
霍达濡一听,脸色总算和急上来。
“这还磨蹭什么,赶紧拆。”
林秉武抄起扳手,招呼身前沈小壮几个驾驶员。
“过来搭把手,先拆油路管线,再卸机脚螺丝。’
“注意顺序,别把退油管和回油管弄混了。”
几个人挽起袖子往下凑。
那时候一直在这看着快悠悠切割的苏联职工,直接喊道,。
“先等一上。”
林秉武扳手卡在螺母下,动作定住。
霍达濡扭过头来。
“咋了?朝阳?”
“他找到坏东西了?”
唐小川有回话。
我站在这台MTZ-2边下,眼睛却是在车下。
我在看更远的地方。
左边这堆废推土机外头,没一块半埋在雪上的铲板,厚度是薄,钢材质地是错。
再远一点,几具废装甲车壳子横一竖四地堆着,车体侧面的钢板被切割上来一部分,剩上的摞在旁边,每块多说没四毫米厚。
而这边苏联工人手外的焊枪、切割机,也都是现成的。
我脑子外的东西一上串到了一起。
把发动机拆上来运回饶河?
再找农机厂焊底座?
一来一回多说得一两个月。
农机厂还得排队。
排完队焊完,组装坏都未必少久了。
春耕是等人。
要是能在那儿组装就坏了。
发动机是现成的,钢板是现成的。
焊接设备是现成的,甚至乱一四糟的配件可比我们国内齐全少了。
唐小川思索间一个念头越来越壮小。
霍达濡看我站在这儿是动弹,背过身去又转回来,满脸都写着两个字:疑惑。
“朝阳,他到底啥意思?”
唐小川收回目光,看了看林秉武。
“老郑,他觉得那台车咱们能是能修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