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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根本没看跪地的戴沐白,也没理失魂落魄的奥斯卡,目光灼灼锁定唐三,眼睛弯成月牙:“猜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唐三指尖剑气悄然溃散。他喉结微动,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如潮水退去,只余下眼底深处一缕极淡的疲惫。
小舞已蹦跳着来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将蓝布包裹塞进他手里。布包入手微沉,带着少女掌心的暖意。
“打开看看!”她催促,脸颊因奔跑泛起淡淡红晕。
唐三解开布结。里面是几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蜜饯,色泽琥珀,甜香清冽。最底下,静静躺着一枚核桃大小、通体莹白的晶石——正是星斗大森林核心圈才有的“月华凝露晶”,内蕴纯净魂力,可助魂师稳固魂核,万金难求。
“我抢来的!”小舞得意地扬起下巴,晃了晃手腕上一圈新添的、细密如蛛网的淡金色伤痕,“那只老兔子守着晶矿打盹,我趁它流口水的时候,嗖一下就捞出来了!”
唐三凝视着她腕上伤痕,指尖轻轻拂过。那伤痕边缘,竟有丝丝缕缕微不可察的金色魂力,正与他丹田内的修罗神座遥相呼应,如同磁石相吸。
他忽然想起,方才那缕失控的八蛛矛残识,正是在小舞踏入洞口的刹那,如冰雪消融般彻底蛰伏。
“疼么?”他问,声音低哑。
小舞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一把搂住他胳膊,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肩膀:“这点小伤算什么!倒是你——”她仰起脸,清澈眸子里映着唐三微蹙的眉,“又偷偷把自己关起来修炼?魂力涨得这么凶,小心根基不稳哦。”
唐三没答。他目光扫过小舞发间尚未拭净的银露草碎屑,又掠过她腕上那圈与修罗神座同频的金痕,最后,落回她毫无阴霾的笑靥上。
就在这时,洞外忽有异响。
不是脚步声,而是某种沉重物体拖行的沙沙声,混着金属链条的刺耳刮擦。
三人同时转头。
洞口逆光处,一个佝偻身影正缓缓挪入。他披着褪色的褐色粗布斗篷,兜帽压得极低,遮住大半面容。最骇人的是他双手——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两截锈迹斑斑、布满倒刺的玄铁刑枷,枷身缠绕着无数细若游丝的暗红色锁链,末端没入地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人停在洞口阴影里,缓缓抬起一只铁枷。锁链随之绷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
“唐三……”沙哑如砂纸磨石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你欠我的……该还了。”
唐三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修罗神剑无声悬浮于掌心,赤金光芒吞吐不定。
小舞却歪了歪头,盯着那铁枷看了两秒,忽然“咦”了一声:“这个味道……是‘锁魂铁’?不对,掺了血煞魔虎的骨粉……还有……”她鼻尖微动,柳眉轻蹙,“……朱竹清的幽冥灵猫魂力?”
铁枷之下,兜帽阴影里,一双浑浊的眼睛猛地收缩。
唐三瞳孔深处,金芒暴涨!他一步踏出,修罗神剑已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赤金雷霆,直劈那人面门!剑未至,恐怖的神威已将洞内空气尽数排空,戴沐白与奥斯卡被掀翻在地,耳鼻渗血。
然而,就在剑锋即将触及兜帽的刹那——
小舞伸手,轻轻按在了唐三持剑的手腕上。
动作轻柔,却重逾万钧。
唐三挥剑之势,戛然而止。
小舞仰起脸,笑容依旧明媚,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三哥,别急。这个人……我认识。”
她松开手,向前走了两步,站在那铁枷人身前,仰头望着兜帽下的阴影,声音轻快得像在聊天气:“竹清姐姐派你来的吧?她让我转告你——‘若他敢伤唐三一根头发,我就把你钉在幽冥地狱第七层的‘万魂哀哭柱’上,让十万怨魂日夜啃噬你的魂核,直到你求着我给你一个痛快’。”
铁枷人浑身一震,那锈蚀的玄铁枷身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小舞眨眨眼,从怀中取出一枚幽蓝色的短笛,轻轻一抛。短笛划出一道弧线,准确落入铁枷人伸出的铁枷之中。
“喏,竹清姐姐的信物。她说,你若不信,就吹一吹。”她笑嘻嘻地说,“不过提醒你哦,这笛子上次吹响,是在星斗大森林外围。当时……好像有七个白虎宗的长老,当场魂核爆裂,化成了七滩血水呢。”
铁枷人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短笛,指节发出噼啪脆响。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摘下了兜帽。
一张遍布狰狞疤痕的脸显露出来——左眼已瞎,眼窝深陷,右眼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一点幽蓝色火焰静静燃烧。
他盯着小舞看了许久,又看向唐三,喉结上下滚动,最终,沙哑开口:“……幽冥灵猫,第七魂技‘幽冥百爪’。她……没骗我。”
唐三凝视着那点幽蓝火焰,修罗神座在他魂核内第一次传来清晰的预警震颤——那不是威胁,而是……共鸣。
小舞却已转身,重新挽住唐三胳膊,将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狡黠的笑意:“好啦,麻烦解决!三哥,我们回家吧?荣荣姐姐说,今天她新研究出了‘九宝琉璃塔·甜蜜风暴版’,能把糖霜变成彩虹泡泡,可漂亮啦!”
唐三低头,看着少女毛茸茸的发顶,又抬眼,望向洞外渐渐西沉的夕阳。余晖温柔洒落,将小舞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他脚下,与他的影子紧紧交叠。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悬于掌心的修罗神剑,终于敛去所有光芒,化作一柄普普通通的血红长剑,被他随手插回腰间剑鞘。
“嗯。”他应道,声音低沉,却奇异地卸下了所有冰霜,“回家。”
洞外,晚风拂过山岗,送来远处隐约的、属于史莱克学院方向的喧闹人声。那里有尚未熄灭的灯火,有等待归人的窗棂,有吵吵嚷嚷却鲜活无比的烟火人间。
而山洞深处,戴沐白仍跪在冰冷石地上,额头抵着地面,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起伏。奥斯卡瘫坐在他身旁,怔怔望着唐三与小舞并肩离去的背影,嘴唇无声开合,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
水珠,仍在滴答。
一滴,两滴,三滴……
坠入黑暗,再无声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