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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水马龙,人潮拥挤。
蔡婷、冯小菜、猫子和多吉走在街上,感觉像是沙丁鱼一般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
周围都是汽车喇叭声、音像店的音乐声、人们手挽手谈笑的声音,一副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景象。...
姚卫华没再看安普一眼,转身朝夜总会二楼包厢方向走去。杨锦文跟在他身后,脚步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是因为眼前这场抓捕有多惊险,而是因为段宏宇最后那句耳语,像根细针扎进了他神经最敏感的那处:七个年轻人,一人遇害,一人生死不明,其余八人下落成谜。
走廊尽头,灯光昏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姚卫华推开一间包厢门,里面没开灯,只有一扇半开的窗户漏进几缕路灯的光,在地板上拉出斜长的影子。段宏宇已经等在里面,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边缘被反复揉搓过,纸面泛白。
“刚从后台监控室拷出来的。”段宏宇把纸递给杨锦文,“‘梦巴黎’今晚七点到十点的进出记录,加上门口两个探头的画面比对——安普他们进来时是八个人,但离开的只有五个人。另外三个,是九点十七分,从后巷消防通道拖出去的。”
杨锦文指尖一顿,目光钉在“拖”字上。
段宏宇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抬,也不是扶……是拖。其中一个人,右脚踝完全垂着,没发力,像是断了。还有一个,脑袋耷拉在肩膀上,脖子歪得不自然。”
杨锦文没说话,把纸翻过来。背面是段宏宇手写的补充——三个人,都穿黑夹克,身高相近,体型偏瘦,其中一人左手小指缺一节,另一人左耳后有颗痣,第三个人……没特征,只写着“穿蓝球鞋,尺码四十二,鞋底磨损集中在前掌外侧”。
“监控只拍到他们上了一辆白色金杯,车尾牌照被泥糊住了,但车型和颜色匹配仁和镇林业站报废车辆登记表里的一辆——2003年产,车牌号YQ75891,去年七月注销,注销原因是‘自然损毁,无法修复’。”段宏宇声音压得很低,“可这车,上周五还在老鹰岭护林员驻点门口停过。”
杨锦文抬眼:“林业站?”
“对。”段宏宇点头,“就是刚才会议室里,被民警收走手机的那个老头——护林员陈大根。他搭档叫李茂生,两人轮值,李茂生今早请假回茅村办丧事,陈大根独自驻守老鹰岭哨卡。”
“茅村?”杨锦文眉峰微蹙,“向学东问起老鹰岭的时候,他表弟说不知道。可向学东自己,却特意点了茅村。”
段宏宇笑了下,那笑没温度:“他表弟不知道,不代表向学东不知道。你查过他俩关系没?”
“查了。”杨锦文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向学东来渡口前,曾在滇南省瑞丽市做过三年药材批发,合作方里,有两家注册地址都在勐卯镇——安普老家。”
空气静了两秒。
段宏宇慢慢吐出一口气:“所以这不是巧合。向学东卖果子狸,安普贩枪卖粉,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但货源、运输、销路,全绕不开老鹰岭——那里是省界缓冲带,三不管的林区,连卫星图都模糊。而林业站的人,天天巡逻,天天报备,天天填表……可表上写的‘无异常’,谁信?”
杨锦文没接话,低头把U盘插进随身带的旧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弹出加密文件夹。他输入六位数密码,打开一段三分钟的音频——是今天下午两点零七分,仁和镇派出所接到的一通报警电话录音。
声音沙哑,断断续续,背景有风声和枯枝折断的脆响:
“……喂?派出所吗?我……我在老鹰岭北坡,松树坳……那边……有个坑……水泥还没干透……底下有东西……动不了……还喘气……快……快……”
录音戛然而止,最后一声是重物坠地的闷响,接着是忙音。
段宏宇盯着屏幕:“报警人没留名,号码是公用电话亭,我们去查了,亭子玻璃被人砸了,话机线路剪断。但录音里那段风声,我让技术科做了频谱分析——风速、湿度、落叶摩擦频率,匹配老鹰岭北坡松树坳一带的地理特征,误差不到三百米。”
杨锦文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向窗边。楼下,特警正押着安普一行人鱼贯而出,手铐反锁在背后,每人腰间绑着一条荧光带,像一串被驯服的野兽。警灯扫过他侧脸,映出眼底一层薄薄的血丝。
“陈大根呢?”他忽然问。
“在会议室。”段宏宇答,“谭耀菊被带离后,他一直坐在原位没动,也没喝水,没上厕所,就盯着桌上那杯冷茶,茶汤都泛黄了。”
杨锦文转身:“走,回去。”
两人穿过走廊,拐进会议室外的消防通道。楼梯间灯坏了,只有应急出口标识幽幽泛着绿光。段宏宇掏出手机打亮,光束扫过墙面——水泥灰剥落处,露出底下几道新鲜刮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反复蹭过,边缘还沾着一点暗红。
杨锦文蹲下,用指甲刮下一小块,捻了捻。没腥味,但指腹留下淡淡铁锈色。
“血?”段宏宇低声问。
“不是人血。”杨锦文直起身,把指尖那点红蹭在裤缝上,“是铁锈混着油漆。刚才撞门的特警,靴子上全是这个色——他们换装备前,刚刷过新漆。”
段宏宇怔了怔,随即苦笑:“你连这都记得。”
“记不住,就该滚回保卫科擦玻璃。”杨锦文推开门。
会议室里,空气凝滞如胶。陈大根仍坐在原位,双手叠在膝上,指节泛白。他面前那杯茶,果然已凉透,水面浮着一层薄膜。见杨锦文进来,他眼皮都没抬,只把右手往桌下缩了缩。
杨锦文没坐,站在他斜前方半步,目光平视:“陈师傅,您今年六十三?”
老人喉咙动了动,没应声。
“您在林业站干了三十八年,带过十一届护林员,亲手栽过两千三百棵杉树,去年还拿了‘全省生态守护标兵’。”杨锦文语速很慢,“可您知道,您栽的树苗,有七百二十六棵,死在老鹰岭北坡松树坳?”
陈大根手指猛地一颤。
“那些树坑,挖得深,填得实,可土是新土,底下压着水泥板——水泥板下面,是铁笼子。”杨锦文往前半步,影子投在老人脸上,“笼子里关过什么,您比谁都清楚。果子狸、豹猫、猕猴……还有人。”
老人嘴唇翕动,终于发出声音:“……啥人?”
“三个大学生。”杨锦文盯着他浑浊的瞳孔,“农业局扶贫调研组的,来仁和镇做野生菌资源普查。二月十五号进山,十六号失联。他们带的GPS定位器,最后信号消失的位置,就在松树坳。”
陈大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肩膀耸动,手背青筋暴起,像要掐断自己的气管。咳完,他抹了把嘴,袖口沾上一点暗红。
段宏宇立刻递上水杯,老人没接,只抬起眼皮,第一次正眼看杨锦文:“……你们……怎么知道松树坳有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