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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华坪县的公路就一条,中间没有分叉路,需要开车半个小时才能到达县城,而且这也是去往市里的路。
郑楚使劲踩着油门,心里非常焦急,他害怕把车跟丢了:“快,打电话给队长。”
“再打了,放心...
猫子屏住呼吸,指尖在裤缝上无声蹭了蹭汗。
那干瘦中年人叫阿力,脖颈上银链子随着他说话一晃一晃,像条冷血的蛇。他跷着二郎腿,皮鞋尖点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你真没弄死?那几个大学生,一个都没活?”
魏荷端起桌边半杯冰啤酒,指节发白,喉结上下一滚,没答话,只把酒杯往桌上磕了一下,玻璃脆响,震得邻座两个摇骰子的年轻人抬头瞥了一眼。
猫子垂眸,目光扫过魏荷左手——无名指根部有一圈浅淡的戒痕,不是新留的,至少三个月以上。再抬眼时,他注意到魏荷耳后靠近发际线的位置,有道细长旧疤,弯如月牙,边缘泛白,是刀伤,不是烫伤,更不是抓痕。这疤他见过,在渡口市局档案室里一份十年前的旧案卷宗照片上——《2013年迷易县白坡山林场护林员被杀案》,死者家属栏写着:魏国栋,男,47岁;配偶:李秀兰;独子:魏荷。
猫子心脏猛地一沉。
十年前,白坡山林场三名护林员接连失踪,最后一具尸体在枯井里被发现,头骨凹陷,左耳后一道深达颅骨的砍痕,法医报告写:“凶器为带锯齿刃的柴刀,行凶者惯用左手。”
而此刻,坐在舞厅沙发里的魏荷,正用左手握杯。
猫子没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他听见阿力又开口了,声音更低,几乎融进背景音乐里:“……胡春兰今天晚上跟公安握手,食指刮人家手心,你看见没?她那是求救信号。她怕公安查下去,查到糖厂底下那条暗渠——你懂我意思。”
魏荷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暗渠通哪?”
“通白坡山老矿洞。”阿力笑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支,没点,“当年挖矿塌方,死了十七个工人,矿主连夜跑路,胡春兰她男人接手烂摊子,把尸首填进矿道,又用水泥封死。后来建糖厂,打地基挖出三具骸骨,全拖去炼糖炉里烧了……灰拌进红糖,卖了整整两年。”
猫子后槽牙咬紧。
他想起白天在金沙宾馆大厅,胡春兰穿豹纹裙、踩长靴,笑得滴水不漏,可当姚卫华问起“白坡山”三个字时,她右手无意识攥紧了左手腕内侧——那里有块指甲盖大小的褐色胎记,形状像一只蜷缩的蝙蝠。
而此刻,阿力突然伸手,朝魏荷左腕一勾:“来,让我看看你这个。”
魏荷猛地缩手。
动作太快,带翻了桌上花生米。
阿力也不恼,只眯起眼:“你爸当年就是在这儿认出胡春兰她男人的。那天夜里,你爸在糖厂外围巡逻,看见一辆东风卡车半夜倒车进后院,车厢板没关严,露出半截人腿……青紫色,脚踝还套着护林员的胶靴。”
魏荷整个人僵住。
猫子却在此时缓缓吸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震惊——是闻到了。
一股极淡、极腥的铁锈味,混在啤酒气和劣质香水里,从魏荷衣领下逸出来。不是汗,不是血,是陈年血渍反复搓洗后残留的碱性腥气,只有在湿度超过七十、温度二十度以上的密闭空间里才会缓慢挥发。
这种味道,猫子在罗小虎死亡现场的塑胶布褶皱里闻过,在延边饭馆后厨排水沟的油污层下闻过,也在金沙宾馆401号房床垫夹层撕开的瞬间,狠狠呛过他一口。
——三处地方,同一种气味。
猫子终于动了。
他退后半步,后背贴上舞厅墙皮剥落的水泥柱,右手悄悄摸向腰后。那里别着一把制式手铐,铐环内侧用黑胶布缠了三层——这是他十年前在秦省安南市治安大队时的老习惯,防金属反光,也防铐住人时刮花对方皮肤。
他没掏枪。
因为魏荷右手正按在大腿外侧口袋上,指腹在布料下微微凸起——是匕首柄。不是警用匕首,是本地打铁铺手工锻的,刃长十一厘米,单面开锋,柄尾嵌一颗黄铜铆钉,用来砸人太阳穴。
猫子认得。
这把刀,和十年前白坡山枯井旁草丛里找到的凶器刀鞘内衬纹路,完全一致。
就在这时,舞厅门口风铃哗啦一响。
段宏宇推门进来。
他穿着便装,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从酒局里逃出来,衬衫第三颗扣子崩开了,领口歪斜,手里拎着半瓶没开封的白酒。
猫子瞳孔骤缩。
段宏宇不该来。
姚卫华临走前明确下令:所有人原地待命,除非接到他本人电话,否则不得擅自行动。而段宏宇手机早被猫子趁他醉酒时拔了电池——就塞在自己袜子里。
那么,是谁通知他的?
猫子目光闪电般扫向阿力。
后者正低头点烟,火机“啪”一声脆响,幽蓝火苗蹿起半寸。
就在火光亮起的刹那,猫子看见阿力左手小指少了一截——断口整齐,像被铡刀一刀切掉,疤痕呈淡粉色,是新愈合不到三个月的伤。
而金沙宾馆登记表上,3号晚值班女员工曾无意提过一句:“那天阿木请假,说是他表哥在糖厂被机器绞断了手指,要陪去医院……”
阿木。
猫子猛地转身,视线撞上舞厅落地镜。
镜中映出他身后三米处的旋转门。
门缝里,一只沾着泥浆的登山鞋正悄然探入。
鞋帮上,粘着两片枯黄的蕨类植物叶片——叶脉清晰,边缘微卷,是白坡山北坡特有的岩生凤尾蕨。
猫子没回头。
他盯着镜中自己的眼睛,慢慢抬起右手,做了个极其细微的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横在喉间,轻轻一划。
这是他们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内部通用的紧急暗号——“目标不止一人,现场存在第三方监控者,立即中止行动”。
镜中,段宏宇脚步一顿。
他没看猫子,却突然抬手,用酒瓶底重重磕了下自己太阳穴,然后咧嘴一笑,朝魏荷和阿力的方向晃了晃酒瓶,大喇喇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魏荷右侧空位上。
“哎哟,这不是魏老板嘛?”段宏宇嗓音洪亮,带着七分醉意三分熟络,“听吴队说你家糖厂最近接了个大单子,给省外贸公司供红糖?巧了,我妹夫就在申城做进出口,回头介绍你们认识啊!”
魏荷眼皮一跳。
阿力刚点着的烟,烟头猛地一抖,火星溅到裤子上。
段宏宇却已倾身向前,左手搭上魏荷肩头,右手“不经意”拂过他左腕内侧——那块蝙蝠状胎记的位置。
指尖一触即收。
猫子却看清了。
段宏宇拇指指甲盖里,嵌着一点暗红碎屑。
不是烟草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