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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蕊蹲近了些,用手电照向铜星背面。刮去浮锈后,一行微刻字显露出来:“滇边·砚舟·97.06”。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手电光柱剧烈摇晃。龙羽抱紧胳膊,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陈砚舟……他在罗小虎中枪前,已经在这儿埋伏好了?”
“不。”杨锦文直起身,望向东南方漆黑的山脊线,“他是在等罗小虎自己走过来。”
所有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远处山脊上,零星几点灯火浮在墨色里——那是大发镇方向。而斜坡正下方五十米处,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小径蜿蜒而出,尽头隐入一片低矮灌木丛。马志军举起望远镜,镜头里,灌木丛边缘有新折断的枝条,断口纤维整齐,像被刀锋利削过。
“小路。”他放下望远镜,“通往卫生所后山药圃的捷径。”
蔡婷翻开笔记本,快速翻到第七页:“罗小虎手机里删掉的通话记录,最后一个未接来电,归属地是大发镇卫生所座机。”
唐智凯徒弟突然指着斜坡东侧:“杨总!这儿还有东西!”
众人围过去。一块半埋的青石板被掀开,下面是个十公分见方的浅坑。坑底铺着干燥的蕨类植物,中央放着个铝制饭盒——盒盖扣得严丝合缝。唐智凯用镊子夹开盒盖,一股浓重的碘伏味冲了出来。盒内分三层:上层是叠好的无菌纱布;中层躺着一支针管,针尖凝着暗褐色药液;底层压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是张泛黄的边境地图,铅笔圈出三个地点:仁和镇卫生院、大发镇卫生所、总台乡废弃雷达站。
“地图背面。”杨锦文说。
蔡婷翻转地图。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两行小字:“若我未归,请交予渡口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杨锦文。附:罗小虎所携U盘密码为‘砚舟’二字首字母加其出生年份后两位——Yz97。”
龙羽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他知道杨总会来?”
“他知道。”杨锦文把地图按在胸前,指尖抚过“砚舟”二字,“陈砚舟知道罗小虎会来,知道他会走这条路,知道他会中枪后往悬崖跑——因为这条路线,是他亲手教给罗小虎的。”
张扬抓着头发:“可罗小虎为啥信他?”
“因为三年前。”杨锦文声音沉下来,“陈砚舟退伍那天,罗小虎是他送站的唯一战友。”
山风卷起一阵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众人脚边。康蕊悄悄扯了扯龙羽袖子,指向斜坡西侧——那里,一株野蔷薇攀着滑坡边缘的岩石生长,枝头竟开着三朵惨白小花。花瓣薄如蝉翼,在手电光下透出血管般的淡青脉络。
“冬至还没到,蔷薇不该开花。”她轻声说。
唐智凯正俯身采集花瓣样本,闻言抬头:“这品种叫‘戍边雪’,滇省高海拔地区特有。花期本该在五月,但遇到极端低温或……特定药物刺激,会强行催花。”
马志军猛地攥紧拳头:“陈砚舟给罗小虎打的针剂……”
“不是治病。”杨锦文接过话,目光扫过铝盒里那支针管,“是让他活着走到悬崖边。”
凌晨两点二十五分,最后一支手电电量告罄。黑暗吞没斜坡的瞬间,龙羽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震耳。她摸出手机想打光,屏幕亮起刹那,微信弹出新消息——姚卫华发来一张照片:迷易县档案馆调取的旧文件扫描件,标题栏赫然印着《滇边某部医疗队1997年度药品出入库清单》,清单末尾,经手人签名栏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字:陈砚舟。
而备注栏里,一行红笔批注刺目如血:“丙泊酚注射液(致幻剂量):申领三支,实际发放一支。余两支去向不明。”
龙羽手指冰凉,指甲掐进掌心。她忽然想起罗小虎尸体被发现时,右手紧握成拳,指缝里嵌着半片干枯的白色花瓣——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山风飘落的野花,没人想到要去比对品种。
“丙泊酚……”她喃喃道,“会让人产生强烈幻觉,看见不存在的东西。”
“比如。”杨锦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看见悬崖底下有接应的车,看见前方有生路。”
山风骤然止息。万籁俱寂中,只有金沙江遥远的涛声,从深渊底部隐隐传来,像一声拖得极长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