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来一碗面。”

“好咧,炒面还是汤面?”

“汤面吧,多加醋。”

“行。”

晚上九点三十分,东宝区、庙子街、一家面馆里。

章龙江站在门口,向外面仔细看了看后,走进店里,选了一个面向门口的位置。

这个时间,店里已经没客人了,只有老板和他怀孕的老婆,老板在柜台里面忙着,女人挺着一个肚皮,正在用抹布擦拭座椅,看样子是要关门了。

见女人擦完几张空桌子,视线望了过来,章龙江从长凳上拿起包,急忙站起身来。

女人笑了笑,用手理理鬢角的碎发:“您坐,吃完了我再收拾桌子。”

虽然对方说的是普通话,章龙江一下子听出来了她的口音,晋省人。

他礼貌地点点头,坐在凳子,没有吱声。

等着女人将面条端上来,他拿着筷子吃了一口后,发现味道不对,他微微皱眉,看向还站在旁边的女人。

女人笑道:“你是晋省人吧?”

章龙江紧张了起来,拿筷子的手腕一抖,他咽下一口面条后,嘴里‘嗯’了一声。

女人索性坐在他的对面:“我就说嘛......”

她高兴地向她老公喊道:“老公,我老乡。”

男人‘欸’了一声,章龙江的心脏提在嗓子眼,他微微转头,看见男人拿了一个漏勺出来,里面装着一堆肉片。

“来,剩下一点肉,你吃牛肉吧,都给你了。”

章龙江没动,等着对方将漏勺里的牛肉片,搁在在自己面碗里后,他抬眼道:“你也省人?”

“不。”女人摇头:“我老公就是鄂省的......”

说着,她将双臂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老乡,你是晋省哪里的啊?我是运城的,你呢?”

章龙江拿着筷子挑着面条,一边回答道:“阳泉。”

女人很热情:“你一个人在这边打工啊?”

章龙江瞥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看得出来呗。”女人叹了一口气:“咱们晋省的男人,踏实顾家,能吃苦、肯打拼,要是有个女人在身边,你还用得着在我店里吃面啊?你说是不?”

听见这话,章龙江僵硬的脸颊稍稍舒展,他点了点头:“就是想吃家里一口醋。”

女人深以为然:“对,这边的醋不行,我也好久没吃到了,对了,老乡,你在这边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工地干活。”

“那蛮辛苦的。”

“混口饭吃。”章龙江看了看女人的肚皮:“几个月了?”

闻言,女人身体后倾,摸了摸肚皮:“六个月,明年开春就生了。”

章龙江点点头,低头吃面。

“老乡,你叫啥名啊?”

“我、我叫柳向东。”

“我叫张青。”女人笑道:“我是晋城的,过几天,你再来我店里吃面,我弟弟要从老家过来,他说给我带了几瓶家乡的醋,到时候,你也来尝尝味道。”

“行。”章龙江点头。

女人笑着站起身来:“你先吃,不着急。”

“好。”

章龙江三两口吃完面,拿起自己的旅行包,从兜里掏出三块钱,站起身来,递给正在擦拭厨房柜台的女人。

女人摆手:“算了,不收你钱。”

章龙江想了想,将钱揣进兜里,一边问道:“这附近哪有修摩托车的?”

“你想修车啊?”女人反问,没等他回答,她向里屋喊道:“老公,你出来一下。”

面馆老板听见了章龙江的话,他掀开布帘,指着门口,直接说道:“就前面,有一家‘老李维修,他手艺挺好的。

“谢谢,他收车吗?”

“你是要修车、还是卖车?”

“卖吧。”

“那你也可以找他,老李还算实诚,不会乱杀价的。”

“谢谢。”

章龙江本来打算要走,看见柜台旁边放着一部座机电话,他脚步迟疑了,问道:“我能打个电话吗?”

“打长途还是短途啊?”

女人狠狠瞪了一眼自己老公:“你管呢,老乡,你打,没事儿,我不收钱。”

“该给还是要给的。”章龙江摇摇头,长途电话打下来,可能比一碗面还贵。

那面馆外装没电话座机,说明那两口子生活条件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