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远忙着盘点个人以及公司去年收益的时候。

一月份的娱乐舆论则是被四大天王所占据。

原因也简单。

进入一月以后，港岛的几个音乐奖项都开始依次颁发了。

由于陈致远确定了不会出...

北影厂的审片室里，空调嗡嗡低鸣，墙皮剥落处露出灰白水泥，几盏日光灯管滋啦作响，照得桌上那份装订整齐的剧本封皮泛着微黄油光。陈致远坐在长条木凳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剧本右下角烫金的“国宝奇兵”四字——那不是他亲手写的，是任山之带着三个编剧熬了二十七天改出来的第三版。纸页边沿已微微卷起，墨迹被反复翻阅得略显晕染，像一道未干的、沉默的伏笔。

对面坐着北影厂副厂长周振国，五十出头，头发剃得极短，鬓角霜白如雪，胸前别着一枚褪色的五角星徽章。他没戴老花镜，却把剧本凑到鼻尖半尺处逐行细读，喉结随着默念轻轻滑动。他身旁坐着文化部电影局派来的联络员林工，四十来岁，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膝上摊开一本蓝皮笔记本，钢笔悬在纸页上方，迟迟未落。

“第七场，敦煌莫高窟藏经洞外景。”周振国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粗陶，“你说主角老陈蹲在流沙坡上，用罗盘校准风向，身后驼铃声由远及近——可莫高窟外围早年就禁驼队通行，八十年代初立的碑，‘保护文物，禁止牲畜入区’，字还刻在崖壁上。你这风向一校，驼铃一响，镜头还没推，观众里但凡去过一次敦煌的，当场就得笑场。”

陈致远没急着接话。他抬眼扫过墙上挂历——1992年7月，底下印着一行小字：“敦煌研究院文物保护条例（试行）”。他记得前世刷短视频时看过一则冷知识：1991年秋，敦煌曾因一场罕见沙暴掀翻三辆考古队吉普车，此后三个月内，所有非公务车辆禁止驶入窟区缓冲带。而剧本里老陈追查线索，正是借道窟区西侧废弃烽燧台绕行——那条路，恰好在沙暴后被划入临时管制区。

“周厂长说得对。”陈致远从随身帆布包里抽出一叠泛黄照片，推过去，“这是上个月我托敦煌的朋友拍的。您看这张，烽燧台东南角塌了半截，新补的夯土还泛潮气；再看这张，台基下埋着半截锈蚀铁轨，是三十年代老甘新公路的旧线，现在长满骆驼刺。咱们把驼铃改成驴叫，驴是当地牧民驮水用的，去年县志办刚发过通知，允许驴车在缓冲区外围两公里内缓行——既真实，又带点荒诞劲儿，观众反而记牢。”

周振国捻起照片，拇指蹭过那截铁轨锈痕，忽然笑了：“驴叫？倒比驼铃更戳心。骆驼太威风，驴子才像咱们缉私队——蔫儿坏，韧，打不死。”他翻到剧本第十二场，“还有这儿，香港白市交易桥段。你说老陈假扮古董商，在旺角金鱼街后巷验货，拿放大镜照青铜器铭文……可金鱼街后巷哪有能验青铜器的地方？全是卖热带鱼的水族箱，湿气重得连火柴都划不着，放大镜一搁，哈气全糊在镜片上。”

林工终于落笔，在笔记本上记：“湿度问题待实地勘景”。陈致远却摇头：“不用勘景。下个月初，旺角要拆一批骑楼，其中一间‘永昌号’旧铺，老板娘是我表姨妈。她家阁楼三十年没开过窗，木梁上积灰三指厚，霉斑爬满南墙，正适合拍阴干青铜器的场景。我昨天刚跟她通完电话，她答应让剧组借三天——条件是拍完帮她把阁楼里七只腌菜坛子搬进新铺面。”

周振国“嗤”地一声乐出来，抄起保温杯灌了口浓茶：“你小子，连腌菜坛子都算进预算了？”他合上剧本，茶渍在封皮洇开一小片深褐，“行，这个本子，我签了。但有两条——第一，老陈不能死。第二，结尾拍卖行那场戏，佛龛夺回后，必须加个镜头：老陈站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亚洲馆门口，抬头看玻璃幕墙映出自己皱纹和背后敦煌飞天壁画复制品。不能喊口号，就让他盯着那倒影，盯满十秒。”

陈致远心头一热。他知道周振国年轻时在西北文物队干过十年，后来调来北影搞美术设计，给《黄土地》画过所有窑洞剖面图。那十秒倒影，是老人没说出口的乡愁——敦煌的沙粒钻进他指甲缝三十年，至今洗不净。

签约那天下午，陈致远没坐厂里那辆掉漆的上海牌轿车，而是独自穿过北影厂后门小巷。巷子尽头是片野草地，几株酸枣树歪斜着，枝头零星挂着青果。他蹲下身，从草根处抠出一块碎陶片，边缘锋利，沾着褐色泥痂。这是前日暴雨冲垮一段土墙时露出来的，断面能看出典型的北魏素烧胎质。他掏出随身小刀，在陶片背面刻了个极小的“陈”字，又埋回原处。

三天后，摄制组在敦煌开机。首日拍的是老陈在莫高窟数字中心调取被盗佛龛三维扫描图。演员是陈道明，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袖口磨出毛边，手指在触摸屏上划过时，关节泛着青白。陈致远站在监视器后，忽然想起张美姬——她在《死之咏赞》里演过一个失语症患者，整部电影没一句台词，全靠手指颤抖的幅度传递恐惧。他当时觉得震撼，如今才懂，那种精准的失控感，是拿命去换的。

拍摄间隙，陈道明递来一罐冰镇橘子汽水，铝罐沁着水珠：“听说你在韩国跟张美姬聊得挺久？”

陈致远拧开罐子，气泡嘶嘶涌出：“聊了十分钟，全是客套话。”

“客套话最见人。”陈道明望着远处鸣沙山起伏的弧线，声音很轻，“她上个月在首尔仁寺洞拍广告，替一个珠宝品牌站台。拍完卸妆时，助理发现她左耳后有道新鲜抓痕，血痂都没结好。第二天那品牌就撤了她的代言，理由是‘形象不符’。”他顿了顿，“韩媒说是她跟财阀吃饭时没敬酒，对方摔了杯子。可我知道，那晚仁寺洞停电三分钟，监控坏了，只有她助理看见她从洗手间出来时，右手一直按着腰侧——那儿有块旧伤疤，像条蜈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