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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教授是真的麻了,
坐在央视的观众席上,
听着曹忠对他指名道姓的批判,甚至把家谱都给扒出来了,
一切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这已经不是针对了,
这就是朝着要他命去的。
...
首日票房七千八百万。
刘一菲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微微发颤,呼吸停了半拍,连睫毛都不敢眨一下——那串数字像烧红的铁钎,直直捅进她眼底,烫得她瞳孔收缩。七千八百万?不是预估,不是媒体通稿,是猫眼实时后台跳出来的、带红色叹号的原始数据。下方还压着一行小字:【《万里有孤忠》单日排片占比28.3%,上座率71.6%,场均人次破百,为近五年古装历史题材最高纪录】。
她喉头一滚,想说话,却只发出短促气音,像被攥住脖子的小雀。曹忠就坐在她斜对面,翘着二郎腿,左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右手正慢条斯理剥一颗荔枝——果肉饱满莹白,汁水顺着指腹滑落,在浅灰布艺沙发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他没看手机,甚至没抬眼,只是把剥好的荔枝搁进她面前那只青瓷小碟里,果核随手丢进纸篓,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遍万遍。
“吃。”他声音平缓,尾音微沉,像山涧淌过青石。
刘一菲没动。她盯着那颗荔枝,忽然觉得它比刚才那串数字更烫。七千八百万背后是什么?是中影院线连夜调整排片表时键盘敲出的噼啪声,是韩八品凌晨三点在办公室揉着太阳穴签下的加映批文,是赵海城在东京电影节酒会上举杯时手腕上微微发抖的弧度……更是她自己三年前在好莱坞试镜间外,攥着皱巴巴英文简历,听制片人用带着鼻音的腔调说“你太东方了,但不够神秘,也不够野”的那一刻,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点的钝痛。
“曹导……”她嗓子发紧,像塞了团浸水棉絮,“真……真爆了?”
曹忠终于抬眼。灯光从他额角斜切下来,在高挺鼻梁投下一道薄刃似的阴影,眼底却亮得惊人,不是兴奋,不是得意,是一种近乎冷硬的确认——仿佛这数字本就该躺在那里,如同春种秋收,天经地义。他指尖点了点手机屏幕:“爆不爆,不取决于票房。取决于观众走出影院后,会不会对着手机地图搜‘疏勒’两个字,会不会翻出《新唐书·郭昕传》截图发朋友圈,会不会在评论区里认真争论‘安西军最后一批老兵返乡时,长安城朱雀大街的槐树是不是还开着花’。”
刘一菲怔住。她下意识摸向自己锁骨下方——那里贴着皮肤,藏着一枚银杏叶形状的薄胎玉坠,是干爹送的,刻着“灵根不灭”四个小篆。从前她只当这是护身符,此刻却突然明白,曹忠要的从来不是什么“仙女下凡”,而是让这枚玉坠的纹路,与千年烽燧台上的裂痕重叠;让她的呼吸,应和龟兹乐工残谱里断掉的那个宫音。
“所以……”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坠边缘,声音轻下去,“您让我演阿潼,不是为了‘去仙气’,是让我……活成一块碑?”
曹忠笑了。不是客套的弧度,嘴角真正向上提了提,眼角漾开细纹,像被风吹皱的湖面。“碑太冷硬。”他倾身,从碟子里拈起第二颗荔枝,剥开时指尖用力,清脆一声裂响,“我要你做火种。阿潼在长安西市卖胡饼,手心全是燎泡,可她偷藏的半块馕里,裹着从龟兹带回来的苜蓿籽。御赐大仵作里,你验尸的手得稳,但夜里睡不着时,会用指甲在窗纸上画安西都护府的疆域图——画歪了,再擦掉重画。”
刘一菲猛地吸气。窗外夜风忽起,卷着梧桐叶拍打玻璃,沙沙声里,她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咚、咚、咚,像战鼓擂在胸腔深处。原来所有伏笔都早埋好了:彩蛋里郭昕染血的旌旗一角,剧本里阿潼反复摩挲的铜铃铛,甚至她今早喝的那碗藕粉羹——曹忠特意让厨房少放了糖,说“西北人吃甜,是盼着来年蜜枣能多结两颗”。
“那部戏……”她声音发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我能不能……先学骑马?”
曹忠挑眉:“不学骆驼?”
“骆驼太慢。”她脱口而出,随即耳根烧起来,慌忙补充,“安西军斥候,都是骑快马的……”
话音未落,曹忠已起身走向玄关。他拉开嵌在墙里的暗格,取出一只紫檀木匣,掀开盖子——里面没有剧本,没有分镜,只有一沓泛黄纸页,最上面那张,墨迹淋漓写着《安西行营马政考略》,边角密密麻麻批注着蝇头小楷,其中一行朱砂圈出:“贞元六年,郭昕遣使入朝,携骏马三十匹,皆西域汗血,蹄踏长安雪,嘶鸣震九霄。”
刘一菲扑过去,指尖颤抖着抚过那些墨字。纸页边缘磨损起毛,显然是被无数次摩挲过。她忽然想起韩八品昨夜电话里说的“哭得很惨”,想起网上疯传的片段——郭昕白发跪于大明宫阶下,怀中抱着十七具裹尸布,布上用炭笔写满名字,最后一个名字被血渍晕开,只剩“李”字半边。
“您看过多少遍?”她哑着嗓子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