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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乱古劫气下动手,攫取大量血精,便是为了最后一搏,但乱古劫气入体,仙人也扛不住,他冒出尸气,便是因为劫气毁了他新生的肉身。”
一人一生远去,后方有恐怖雷劫轰下。
他们在极远处,听到地底传来巨大的鬼哭之声。雷劫只劈出一道,东土再度安静下来。
大世气机孕育下,这是秦宣所见,第一尊渡劫之仙。
叫他看到了天道的无情。
老牛适时道:“这便是各大教统争夺大世仙机的缘由。”
秦宣的目光从雷霆劈落之处收回,再度注目在黄风岭方向。
不多想了,先想法搞死这孽畜再说。
必须从西方教手中把功德业抢救下来。
他本想着,先到平皋城瞧瞧。当时回外公家,路过此城,算是有点熟悉,也是鼠患起势之地。
然而,方入武平郡。
朝平皋城方向一瞧,哪里还能视物,远处浊浪排空,日轮惨淡,所见皆为尘色,数不尽的沙粒悬在半空,被狂风卷动,自南向北,正在朝武平郡城方向蔓延。
什么平皋城、黄风岭,全都看不着了!
那黄沙之中,有一股妖风。
这妖风了不得,卷树为屑,卷土而浮,卷石便碎,碰到的一切,都化作砂砾融入其中,更助其势。那黄风呼啸,远远听着,像是阴恻恻的怪笑声。
武平郡城,穆陵关六百里内最大的一座城池。
这座热闹繁华的大城,此时陷入恐慌之中,无论是城内住户,还是从武平郡逃难至此的人,都不安地看向城南方向。
那一处正在斗法!
在城南外,聚集了一大帮炼气士,正盯着外围黄沙,在黄沙中,有一道道窜动的影子,它们鼠头人身,拖着一条长长尾巴,身上的衣衫,成蝙蝠状。
一经闪动,便是把妖风吹向武平郡城方向。
似乎要把这座大城,完全吞噬。
大城之外,正立着一座土黄色的大山,一名浓眉眼大,长相憨厚的汉子,此时正一脸怒意,不断施法。四下里的人一碰到妖风,全都避退。
唯独他身上凝着一层石胎,竟把妖风挡住。
而那土黄色的大山,也是他凝成。
此时他挡在郡城之外,催动那大山,把吹来的沙尘尽数镇压,使得它们无法朝郡城扩散。黄沙鼓荡,动不得此山。
但是,城池周围的人,也不敢进入黄沙之中。
哪怕是一旁看戏的炼气士,望向黄沙深处,也露出忌惮之色。
双方,正在僵持。
“吱嘿嘿嘿……”
艰涩笑声从黄沙中响起,只见外围砂砾一卷,形成一张巨大鼠面,正盯着那浓眉汉子,黄风岭上的护法妖王喊道:
“崇津关炼气士不在东海待着,在此理会什么事?”
它喝道:
“要么闯入我这黄沙阵,要么速速滚开!莫影响我家大王吞食血食。”
汤乐山正催动《地元丘山真诀》,并未上当。
那鼠护法狡诈!
正喝骂时,地底钻出三头鼠妖,引动黄沙阵中的异力,洒出一大把沙子,竟能穿透护体罡气,落在人身上。别说是中间的汤乐山,便是周围被波及之人,一个个都变了面色。
那沙子一洒,没什么技巧,却极诡异。
修士探出的神识,竟像是被砸中,生生打断。
若被迷了眼睛,轻者数月之间不能视物,重者当场瞎眼。
不远处,茅岩与郑修缘各道一声小心。
但见汤乐山被沙子洒在身上,那《石胎灵诀》催发之下,把戊土坤元煞一转,成了个致密斗篷,不留任何空隙,硬生生吃了这一击。
他控制的大山,顺势一震。
三声惨叫,那偷袭的鼠妖被大山散发的法力穿透,生生被震死!
这一手着实惊艳了诸多炼气士,武平郡城中,聚集了一大帮人,来自周围各般势力,其中不乏元嬰老怪。随着大世气机酝酿,东土大教之争,已然开启。
哪怕不参与武平郡这边的争斗,也跑来打探虚实。
众人的目光,落在汤乐山身上。
崇津关密藏当真厉害!
在场能从容抵御黄沙妖法的,唯有这位汤姓真传。只是叫他们好奇,不知崇津关为何要与那黄风怪相斗。
城头上,从大唐来的仙官十分着急。
仙官中,有一位黄衣老人,正是当日跟在李二身边前往林家的李时康,他皱眉望着黄沙深处。
黄风岭上的大王吞了平皋城,正在消化。
当下来此的,黄风岭上的另外一位妖王,为其座下大护法。
李时康自问,以他元婴期的道行,斗这鼠妖大护法不难。可对方一直在阵中,他却没法破黄沙阵。
李时康身旁,还有一名腰间佩剑,留着一把络腮胡的中年人,正是武平郡守、苗安。
他望着一城百姓,怒视着黄沙深处。
他们要退走不难,城中之人,便要死伤无数。
“李道友,可有办法破阵?”
“破此阵的关键,在黄风怪那一口妖气上,得把它这阵妖风定住。乱古劫气很是活跃,我等施起来,畏头畏尾,更是增大了破阵难度。”
李时康又道:“这妖物根脚相当不凡,东土势力多在观望,并不出手。”
说话间,他朝城中一瞥。
苗安的目光也向城中望去,只见一头顶光环的老僧盘坐在屋顶上,正散发佛光,安抚一众平民的心,越来越多不安的人,在老僧这里寻找安全感。
旁边,还有一名来自真罗禅院的年轻僧人。
他双手合十,正在向城中百姓讲述:
“那黄风怪乃一修炼一千多年的黄毛貂鼠,法力无穷,从平皋城未曾逃出的人,都被它带着鼠群吃成枯骨。如今唯有向北逃,那里有佛寺禅院,妖物不敢靠近。”
一些人脸上露出希冀之色。
可年轻僧人又道:
“可惜,外围尚有鼠妖盘踞,这一路闯过去,不知要填进多少条性命。身后黄沙又如活物般衔尾而追,人腿再快,终归会被追上。”
话音未落,人群中已炸开一声嘶喊:“大师,救救我们!”
这一声像引信,瞬间点燃了所有被佛光笼住的人。哭求、哀告、颤抖的呼唤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潮水:“大师慈悲,救救我们罢~!”
“阿弥陀佛。”
这时,那充满佛性的老僧睁开双目,满脸慈色:“这黄毛貂鼠妖法厉害,硬斗不得。贫僧或可尝试感化此妖,劝其离去。”
“只是,此地非我灵山道场,发挥不出香火愿力,有法难施。”
“须得郡守上书皇城,得了唐皇敕印,龙脉感召,贫僧才好立下佛寺,镇压妖物,教此处化为净土,永不受妖物袭扰,从此安居乐业。”
他的话极有感染力,让许多绝望中的人看到希望。
于是,武平郡中的贫民,全都朝城门汇拢,有人带领,直奔郡守苗安所在,一边跑一边喊:“郡守在那里!郡守在那里!”
苗安不仅是郡守,还是金丹大修士。
可是,面对一城百姓,他作为仙朝一方父母官,平日威势足够,但这等关头,被秃子一点拨,一搅和,便已经有点镇不住场面了。
“郡守~!”
“苗郡守,快上书皇城吧!让陛下在此为佛寺印!”
“郡守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见死不救!”
苗安盯着最开始几位喊话的瘦削汉子,很想将他们击杀。
但这时不宜再惹乱子。
“你们稍安勿躁,哪怕上书皇城也要许多时日,等此地妖风渐小,我领队入那阵中冲杀,逼走这妖物!”
他喊话声音很大。
让周围都民都能听见。
这自然也被黄沙中的妖物听到,于是嘲讽大笑声响彻一方。
“嘿嘿嘿~~就凭你~!”
“来啊,冲进来给我瞧瞧?!”
黄风岭鼠护法话罢,将黄沙散去一些,这时人们看清了黄沙中的景象,只见一团黄风中,还有数十人在其中浮沉,男女老少皆有。
都是此前被妖风卷入其中,故意留下的活口。
下一刻,这些人之中,有一人身体断裂,其上半身,被妖风裹挟,飞入城里,登时把城中居民吓得散开。
鼠妖放肆的声音传来:
“来啊,苗郡守,你不敢进来,那每过一刻,我便杀一人,直到将他们全部杀光,欸嘿嘿嘿~!”
苗安双目圆瞪,正要叱喝。
就在这时,他与城上不少人的目光一样,齐齐看向北方天空。只见一道青光从极远处飞来,那气机把正放豪言的鼠妖吓了一跳!
黄沙阵再次笼罩上来,那青光在阵上,剑气贯穿长空,削下一大面阵壁,可是黄沙具备流动性,削了之后,还能再涨,故而阵势不崩,依然屹立在武平郡城之外。
只听一声牛哞传响空中。
仙凡之众,各都仰目。
云天被一点亮光排开,撕裂沙尘之幕,那青光是一口仙家飞剑,在天地间纵横驰骋。
清气所过,天地登时清朗。
埃尘避退,隔断流沙,诸多炼气士眯着眼睛,只见青牛之上的年轻人,无视黄沙之阵,竞捧卷而读,悠闲自如,任凭老牛朝鼠妖所在而去。
如此托大的行径,让苗郡守把骂鼠妖的话收了回来。
他愣了一下,旋即盯着老牛,还以为自己眼花,定睛一下,真就是仙月峰上的那头牛。
这不是老祖的牛吗?!
一旁的仙官老人李时康以为苗郡守眼拙,忙说道:“那是金鳌岛道子!"
他晓得秦宣与二皇子建立的关系,登时明白过来:“他来此,是要斩鼠妖。
苗郡守自然看出秦宣的来意,眼珠在黄沙大阵与秦宣身上来回游动:“有机会吗?”
“难说。
李时康实话实说:
“这位道子也是方入元婴境,与阵中鼠妖道行差不多。倘若没有大阵,那妖物绝非金鳌道子对手,可入了阵中,他便束手束脚,使不得五分力。
话又说回来了:
“不过,大教道子底蕴深厚,我说的不一定准。”
苗郡守与李时康对视一眼,立时对城上一众仙官喊道:“准备杀进去帮忙!”
“是!”
就在这时,一道道光从牛背上冲出,进入阵中。
下方的汤乐山就要阻拦,茅岩与郑修缘制止了他,两人对自家道子极为了解。
黄沙阵中,传来黄风岭护法妖王的笑声:
“好好好,今次我要折一员道子在阵中!”
回应他的,是一道平静冷漠的声音:
“孽畜,把你的鼠头留下来罢。”
霎时间,整个黄沙大阵运转到极致,黄风岭护法妖王很狡诈,它口出狂言,内心却无比谨慎。大教道子,哪有一个是简单的?!
秦宣入阵的一瞬,既知晓这黄沙阵有何特殊,又明白了胡师爷那枚火轮珠的妙处。
这黄沙阵中,有黄风大王的一口毒瘴妖气。
是它以妖血天赋,结合如来灯油炼出的神通,作为大阵的阵眼。
它调动黄沙吹出怪风,使四野黄油,视线所及不过三尺。神识探出,也被那妖风搅得支离破碎。
故而一入阵中,危险至极。
黄风岭护法妖王在秦宣入阵的刹那,它躲在一处沙丘之后,借助大阵掩护,在乱古劫气下,直把一身妖气用出近七成!
鼠口一张,吐一枚拳头大小,土黄色的妖丹在手。
妖物修的非是元婴。
它们以妖法吐纳天地日月之精,使得妖丹自生灵性,便如元婴最终吞下金丹。妖修的内丹,便是一生精华所在,以妖血一激,登时展露威能。
鼠嘴上下开口,妖丹中的妖咒瞬时发出。
合阵!
四下里,定在黄沙阵的几方流沙之塔,顿时朝中心靠拢,缩小大阵范围,使得其中黄沙妖风,更为猛烈!
六座流沙塔幻化出上百道虚影,地底藏着的鼠妖钻出,与虚影相合,化身一只只手持钢叉的凶悍大妖。
护法妖王知晓,进阵的这一刻,便是最佳时机!
眼前的大教道子与之前入阵之人差不多,正被黄沙大阵影响,况且,它还缩阵给予特殊照顾。
沙丘之后,那身披蝙蝠状黑氅,面皮蜡黄的护法妖王,一双绿豆小眼精光四射,它抓住须臾间的机会。张口一吸,黄沙大阵阵眼上的那一道特殊毒瘴妖气,瞬间鼓动。
秦宣立时被罩住!
周围上百妖物,与它动作一致,齐齐喷出能打落遁光的毒!
中招了!
杀阵布置转瞬即成。
护法妖王与诸多小妖一齐动手!
“杀!”
它没有张口,却发出艰涩叫声,身形刷得一下窜出,来到秦宣近前,尖锐双爪一个下探,托着妖丹与毒瘴妖气要轰碎他的华池。
另外一爪上掏,要吃一口热乎的道子之心。
然而便在这一刻。
秦宣掌心那颗珠子微微发烫,内部火轮缓缓一转,面前黄沙便如水幕般向两侧退开,将周遭所有鼠妖的动作看在眼中。
“定!”
秦宣霎时催动神魂秘法,以白气冲灵调取阴神,施展定魂之术,强悍的神魂力量席卷而去,使得那些小妖全都顿住!
护法妖王面色一变,一对小眼睛斗鸡般挤在一起。
它的神魂远超小妖,却要正面面对大教道子,一种叫它惊悚的力量陡然升腾!
秦宣一手抓出五色光晕,直奔妖丹,与其正面相斗,法力碰撞瞬间,鼠妖最大依仗,那口与如来灯油有关的妖气,被五色光晕直接住!
没了阵眼,黄沙大阵顿时被破!
怎么可能!?
鼠护法大惊,就要施展黄风遁术,但秦宣一把抓碎其妖丹上的罡煞,体内元婴吐出一口道韵,顿时五色光芒将妖丹缠住。
鼠护法吓得尾巴都竖了起来!
它竟失去了对法力的感知,什么妖法遁术,催动不出,整个妖丹,全被掌控~!
一身道行好似消失不见,这是什么道法?!
秦宣冷笑:“你还想走?”
“啊~~!”
它以一声惊天惨叫回应,掏向秦宣胸口的那只爪子,直接被飞剑斩成碎屑。下一刻,秦宣一手抓老鼠头上,把它戴的冠帽连同脑袋整个从脖颈上拔了起来!
血线高高飞出,周遭黄沙大阵则瞬间落下。
黄风岭护法妖王的惨叫声比之前的嚣张聒噪之声更为响亮,青虹飞剑落在秦宣手中,他反手祭出,一口飞剑春秋生变,化作千百口激射而出~!
明亮剑光照亮四方,从近百小妖群落穿过。
血肉横飞的景象在天地间铺开,惨叫声接连而起,诸多老鼠头齐齐飞天!
武平城外,黄沙大阵消失了,风也消失了,骇人的妖法像是从未在天地间出现过。
但是,那黄沙中央,六座沙塔正在塌陷。
金鳌道子漫步走出,手中提着妖王的脑袋,握着它的妖丹。
武平城的修士,根本反应不过来,从秦宣入阵到黄沙大阵崩解,护法妖王被斩杀,从头到尾,连十息都不到!
这...这是如何做到的?!
诸多修士望着这一幕,一时间,武平郡城外,竟显得安静。
茅岩与郑修缘与有荣焉,面露得色。
他们看着那老鼠头,眼神多少有些嘲讽:我家道子没来,你咋咋呼呼也就罢了。道子来了,还分不清形势,死了不是活该吗。
他们可是见过秦宣在飞舟上对无极魔宫门人出手时的凶悍场景。
苗郡守与仙官李时康领人冲出,未来得及助阵,此时看向满地尸首,各都愣住,连那些顺着地底遁向黄风岭的鼠妖都顾不得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