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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牛啊。”
江晏嘴角抽了抽,低声嘀咕了一句。
他实在没兴趣介入这种毫无意义的陈年嘴仗,直接对玄机子喊道:“别吵了,走了!”
玄机子闻声,立刻收声,拂尘一甩,瞪了严开一眼,然后...
暮色沉得愈发浓重,山风卷着碎雪掠过断壁残垣,刮在脸上如刀锋轻割。江晏立于飞舟舟首,衣袍猎猎,目光却未落在脚下奔涌的云海,而是投向远处天际一道微不可察的赤色流光——那并非寻常火遁,而是某种被强行压制、濒临失控的焚心真焰,在夜幕下如将熄的炭火,明明灭灭。
玄机子察觉异样,神念悄然扫去,瞳孔骤然一缩:“宗主……那是‘烬余火种’?”
江晏颔首,指尖无声捏碎一枚刚从叶青梧储物袋中取出的冰玉珠。珠内封存的寒霜术法尚未激发,便被他掌心蒸腾的赤金气血碾为齑粉。“不是火种。”他声音低沉,“是引信。”
玄机子心头一震,再不敢怠慢,急忙掐诀催动飞舟加速,同时以神识传音密布整艘飞舟:“全舟禁言,灵力内敛,神识收束至三寸之内——若有人妄动一丝真元,即刻抛入云海!”
飞舟骤然压低,贴着云层疾掠而行,船底与云气摩擦迸出细碎电弧,却无半点声息。舟内空气凝滞如铅,连呼吸都成了奢侈。玄机子额角沁出冷汗,他活了五百余年,见过雷劫劈山、见过星陨坠地,却从未如此刻般,只因一道远在百里之外的微弱火光,便生出脊骨发凉之感。
那赤色流光,正来自乾元器宗方向。
“乾元器宗……”江晏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他们炼器,最擅‘锻心’。”
玄机子喉结滚动,艰涩道:“锻心?”
“以真火煅烧修士本命精魄,剔除杂念,凝练道心。”江晏眸中映着云层翻涌的暗影,“可若炉火失控,心火反噬……便成‘烬余’。”
他顿了顿,抬手抹去舟首浮尘,露出下方一块早已黯淡的青铜铭牌——那是铁剑门旧日山门匾额残片,边缘焦黑扭曲,仿佛曾被烈焰舔舐千年。“当年铁剑门覆灭,表面是因拍卖会上一件古兵引发争斗,实则……是因门中一位长老,在乾元器宗‘锻心炉’中闭关三载,出关时双目尽赤,口诵疯言:‘炉中非火,乃人骨所铸;炉底非基,乃万魂所镇。’”
玄机子倒吸一口冷气:“这等话……”
“自然被当作魔障诛杀。”江晏冷笑,“可那人临死前,用血在炉壁上刻下七个字——‘乾元炉下,皆我同门’。”
舟内死寂。
玄机子脸色煞白,终于明白为何江晏执意要来乾元器宗。不是为求器,不是为结盟,而是为掀开一层被万年炉火熏得漆黑发亮的盖子。
飞舟无声穿破最后一层云障,下方景象豁然铺展——
一座横亘千里的巨大山峦,形如巨鼎,鼎口朝天,鼎腹中空。鼎腹之内,并非岩浆火海,而是一座座错落有致的青铜城池,城池之间以悬空铁索相连,铁索之上行走着无数身着赤袍的器宗弟子,手中托着或明或暗的火焰,火焰之中,隐约可见蜷缩的人形轮廓。
最中央的鼎心之地,矗立着一座通体乌黑的九层高塔,塔尖刺入云霄,塔身密布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呼吸,吞吐着猩红雾气。雾气升腾至半空,竟凝而不散,化作一张覆盖整座山峦的巨大人脸——眉眼模糊,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弯起,似笑非笑。
“焚心塔……”玄机子声音干涩,“传闻中,乾元器宗历代宗主,皆于此塔顶层‘锻心’,锻成者,道心通明,锻不成者……”
“锻不成者,便成了塔砖。”江晏接道,目光如刀,直刺塔顶,“而塔基之下,压着的,才是真正的‘炉’。”
话音未落,飞舟猛地一震!
前方云海轰然炸开,数十道赤金色锁链自虚空中暴射而出,每一道锁链皆由熔融态的赤铜凝铸,链身缠绕着人面蛇身的狰狞图腾,图腾双眼喷吐着幽蓝火苗。锁链未至,灼热气浪已将飞舟护罩烤得滋滋作响,舟身木纹寸寸龟裂,散发出焦糊气味。
“止步!乾元器宗‘衔火巡天阵’,擅入者焚!”一声厉喝自云中炸响,震得飞舟嗡鸣不止。
江晏却未出手。
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缓缓张开。
刹那间,他左臂皮肤下,无数细密如蛛网的金色纹路轰然亮起,光芒炽烈,竟压过了赤金锁链的辉光。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如活物般游走、汇聚,最终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枚巴掌大小的赤金印记——印记形如古拙刀锋,刀刃朝外,刀柄处盘踞着一条微缩的赤鳞蛟龙,龙目开阖,吞吐着细小的金色焰火。
“嗡——!”
印记亮起的瞬间,所有赤金锁链齐齐一顿,链上人面图腾发出凄厉嘶鸣,幽蓝火苗瞬间黯淡,锁链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云海裂开之处,三名身着赤金战甲的乾元器宗长老凌空而立,为首一人手持一柄赤铜长戟,戟尖火焰缭绕,正是方才发声之人。此刻他脸色剧变,失声道:“玄……玄武刀印?!”
江晏掌心印记微微一旋,赤金光芒如涟漪扩散,所过之处,赤金锁链寸寸崩解,化作漫天赤色铜粉,簌簌飘落。
“你认得此印?”江晏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三人耳中。
那持戟长老喉结滚动,强自镇定:“玄武刀印乃上古锻兵宗遗宝,早随宗门湮灭而失传……阁下……”
“失传?”江晏唇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温度,“你们锻炉底下,埋着的,不就是锻兵宗的碑?”
三人面色陡然惨白。
江晏不再多言,左手印记缓缓收回,金色纹路隐没于皮肤之下。他转身对玄机子道:“玄机长老,你且在此等候。”
玄机子一怔:“宗主……”
“此去焚心塔,”江晏望向那张覆盖山峦的猩红人脸,“我需亲手,叩一叩门。”
说罢,他一步踏出飞舟。
没有御风,没有遁光,只是平平常常地向前迈步。
可就在他右脚离舟的刹那,整座飞舟周围的空间陡然塌陷!无形的重压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云海被硬生生压成一面光滑如镜的银色穹顶,穹顶之上,倒映着江晏孤峭身影。他每向前一步,脚下便自动浮现一阶赤金台阶,台阶由纯粹的气血之力凝铸,阶阶攀升,直指焚心塔顶。
三名乾元器宗长老骇然失色——这不是神通,不是术法,而是以肉身之力,硬生生将空间踩踏成梯!
“拦住他!”持戟长老嘶吼,双手结印,身后虚空骤然浮现出一座百丈高的青铜巨炉虚影,炉口喷涌出滔天赤焰,焰中悬浮着九十九柄形态各异的古兵,刀枪剑戟,皆泛着令人心悸的血光。
江晏看也不看,右手随意一挥。
拳未至,拳风已如飓风席卷。
轰隆——!
青铜巨炉虚影剧烈震荡,九十九柄古兵发出哀鸣,其中三柄当场炸裂,化作漫天火星。持戟长老如遭雷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三步,脚下的云层被踩得寸寸崩塌。
江晏已踏上第七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