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皇城，紫宸殿。

皇子杨昭瑞得了传召，心中忐忑，一路穿过宫道，来到父皇杨玄景的寝宫外。

殿门虚掩，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殿内光线昏暗，龙涎香的气味比往日更浓重几分，几乎有些...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颠簸，车轮碾过碎石与干土，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车厢内一时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陆千霄指尖还停在卫凌风颊边未收回，指腹微微发烫，像被那温热的皮肤灼了一下；卫凌风垂着眼睫，耳根红得几乎滴血，胸膛起伏略快，喉结无声滚动了一记；而前头驾车的青青则斜倚着车辕，一手懒洋洋搭在缰绳上，另一只手掩着嘴，杏眸弯成两枚月牙，眼尾沁出细碎笑意，分明是偷听了全程又故意搅局，偏还装出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只是嗓子痒”的无辜模样。

风从半掀的车帘缝里钻进来，拂动陆千霄额前几缕冰蓝发丝，也吹散了方才那一瞬凝滞的甜腻气息。她指尖终于蜷起，慢慢缩回袖中，指甲却无意识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月牙痕。不是羞怯，而是心口滚烫发胀，像有团火在烧，烧得她眼眶发热、鼻尖微酸——不是为未落下的吻，而是为这猝不及防撞见的自己：原来她陆千霄，也能这样毫无防备地、赤裸裸地袒露心意，不计后果，不权衡利弊，只凭本能朝光而去。

卫凌风却忽然抬手，轻轻覆上她方才抚过的地方，掌心温厚，指腹略带薄茧，一下一下摩挲着自己下颌线，动作很轻，却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雀鸟。他声音低缓，带着刚收功后特有的清润沙哑：“青青说得对，亲别人相公，得先问过娘子。”顿了顿，他侧过脸，目光落在陆千霄泛红的眼尾，笑意温柔却不容回避，“不过……若陆仙子真想亲，倒也不必非得‘别人’的相公。”

陆千霄猛地一怔，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了半拍。她不敢信自己耳朵，更不敢信这话会从卫凌风口中说出——那个总爱拿话逗她、惹她生气、看她窘迫就笑得没心没肺的男人，此刻眼神却沉静如深潭，映着午后斜照进来的碎金阳光，明明亮亮，坦荡得令人心颤。

“你……”她嘴唇微启，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这话……”

“我说，”卫凌风截断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稳稳落进她耳中，“我卫凌风的相公，从来就只有一个。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只会是陆千霄。”

车厢里霎时落针可闻。连前头青青拨弄缰绳的手都顿住了，嘴角的笑僵在脸上，随即倏然绽开一个大大的、近乎夸张的弧度，杏眼眯成一条缝，肩膀一耸一耸，憋笑憋得浑身发抖。她没再开口，只是悄悄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往自己唇上抹了抹——是合欢宗特制的“醉春浓”，气味淡雅如兰，却能在三息之内催人面若桃花，眼下这情形，她自认需得提前预备好“娘子该有的体面”。

陆千霄却已听不见任何动静。她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冰晶炸开，清冽凛冽，又暖意融融。那些盘踞心头多日的惶恐、自我厌弃、患得患失，竟在这一句平白直述里，寸寸消融，化作温热的潮水漫过四肢百骸。原来她并非单向奔赴，原来她珍之重之、不敢触碰的念想，早已被那人妥帖收藏，在暗处静静发酵，只待她终于卸下铠甲，便捧到她眼前。

她喉头哽咽，想说话，却只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最后索性不再挣扎，仰起脸，冰蓝色的眸子盛满水光，直直望进卫凌风眼底，像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魂魄深处。然后，她微微踮起脚尖，额头轻轻抵住他胸口，听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声撞进耳膜——咚、咚、咚——如此真实，如此滚烫，如此……属于她。

卫凌风低笑一声，手臂自然环上她纤细的腰背，将她往怀里拢得更紧些，下巴亲昵地蹭了蹭她发顶：“怎么？陆仙子这是默认了？”

陆千霄没应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着他衣襟上熟悉的松墨香，指尖悄悄揪住他后背衣料，力道小得几乎察觉不到，却固执得像溺水之人攥住浮木。她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柔软：“……嗯。”

这一个字，轻如鸿毛，却重逾千钧。它斩断了所有犹疑，也斩断了过往那个孤高冷硬的“青霄仙子”。从此往后，陆千霄只是陆千霄，是会因身份动摇，不会因境遇退缩，是卫凌风怀中这一寸温软，也是他并肩而立时那柄锋锐无匹的剑。

青青在车辕上看得心花怒放，终于忍不住回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气音促狭道：“哎哟，这可比当初在合欢宗‘同心契’上拜堂还郑重呢！陆姐姐，您这‘嗯’字儿，可得记在婚书上，盖个朱砂印才行！”

陆千霄耳根烧得滚烫，却没松开手，只从卫凌风颈窝里抬起脸，冰蓝色的眸子水光潋滟，竟真有几分认真：“……好。”

卫凌风朗声大笑，笑声爽朗清越，震得车厢顶棚簌簌落下几粒浮尘。他低头，额头与她相抵，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融：“那就这么说定了。等到了海宫，寻到对付那魔物的法子，再安安稳稳办一场婚事。聘礼嘛……”他故意拖长调子，眼尾一挑，带着几分坏笑，“就用我这条命，押给你。”

陆千霄心口一热，刚想嗔怪他胡说，忽觉一股微凉气机自卫凌风掌心悄然透出，顺着她腰际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四肢百骸竟似被温泉水浸润，疲惫一扫而空，连丹田深处那片死寂的荒芜，也隐隐传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麻痒——仿佛冻土之下，正有新芽悄然萌动。

她愕然抬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