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启安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床边，侧身抱着她，她静静地在他怀里靠着，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泣。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脖子有点僵硬，但是仍然不舍得挪动，因为他从没有觉得自己如此接近幸福，什么都比不上此刻握住的温度——真害怕一松手就会立刻飞走。他的人生仿佛在一个瞬间完整了，兜兜转转那么些年，不管什么人什么事，不管经历了多少阻隔，他们终究还是在了一起。什么都没有能把他们分开，最难得的是，其实他们谁都没有背叛。

不介意，并不代表可以不感动。

“启安。”她轻轻叫他的名字，鼻子堵得厉害，声音瓮声瓮气的。

他轻轻拍她后背的手顿住，“我在。”

“我们，逃吧？”闻蕙推开他，红肿的大眼汪着水，在她苦大仇深的表情中显得有几分陌生的娇媚，“不然，怎么办？我们好像把所有的现状都抖乱了……”

“是吗？你会害怕？”他戏谑地刮了刮她的鼻子，顺带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然后从裤兜里掏出手帕。

“你，你要干嘛？”闻蕙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吸了吸鼻子，眼前这个大男人的这一动作，着实太诡异。

“帮你擤鼻涕啊。”他答得理所当然，然后手帕温柔地凑近，“一切有我，你不要担心。”

“不要。”她猛地往病床后一倒，拉起被子蒙住头赶紧缩了进去，眼前这个哪里还有半点霍启安的样子！

他看着被子里蜷缩的人儿，脸上的表情舒缓了很多。叹口气，心里依旧有点堵，其实还是有点说不出的难过，她到底要吃多少的苦才走到了自己的身边。一度以为自己付出得够多，这份感情仿佛只有他在坚持，其实蕙蕙又何尝不是如此，她比之以前，变化的何止一点？她学会了收敛自己的脾性，甚至还会忍气吞声，唯一没有变的，只是，她还是他爱的人。

他转身，向窗口走去，哗啦一声用力地拉开了窗帘，太阳已经出来了，金黄而不刺眼，仿佛多年前那个早晨，晨曦一样暧昧和煦，让人觉得，生活无限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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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会客大厅，水晶灯明晃晃的，气压有点低。

闻蕙一脸平静温和，站在霍启安的身边，没有一点不安。

“启安，你的意思是你要娶她？”霍老夫人斜靠在沙发上。

霍启安冷冷挑眉，没有重复一遍的意思，只是紧紧握了握闻蕙的手。

事到如今，霍老夫人其实并不是不愿意接受闻蕙进霍家，更何况也没有能力阻止了，而且她心里为了那个乖巧的孙子天越早就惦记了不知多少遍。但让她一百个、一万个不情愿的是承认自己的失败，而且闻蕙的脸上一点没有急切或者恳求讨好的味道，她只能叹息儿大不由娘。

“我只是告诉你一声，并不一定要你的批准。”霍启安见母亲一直没有表态的意思，并不知道她的恍惚是为了什么，其实，他心里还对她对天越的那样鲁莽行动有点不满。

“恭喜你了，闻蕙小姐。”霍老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不怒不笑，直接向霍启安身边站着的闻蕙开了口。

“也恭喜你，霍老夫人，”闻蕙笑颜轻绽，一点也不尴尬，然后微微偏头，“还有，恭喜你，霍先生。”

此情此景，霍老夫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她一早就知道闻蕙的脾性，也并没指望自己能够让她难堪，更别说现在霍启安的翅膀早就硬了。

霍启安看了一眼母亲起身离去的背影，然后微微弯起嘴角，静静打量着面前笑得眉眼弯弯带点狡黠的女人。

逆光站着的她，不施粉黛，脸色虚白并带着一点病中恢复的潮红，却依然有着格外动人的笑颜，那不就是自己一直努力的方向吗？

她以后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了，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好，一早就认定的，不会改变，不能改变，不肯改变。

霍宅第一次有了温暖的感觉，他轻轻凑过去吻她。

——有她在的地方，似乎处处是温暖的春天，无论闭眼还是睁眼，总是觉得美得仿佛一幅画，“人面桃花相映红……”

【小番外一则】

一日，小天越在家中练琴，某人在家听了一上午，都不觉得腻烦。

“爸爸，这段谱子怎么弹才会有层次感呢？”小孩子凑过去，扑闪着大大的眼睛。

“老师没有教吗？还是你选的新曲子？”某人为这个孩子嘴里蹦出的一个“层次感”深觉欣慰，真是孺子可教。

“没有啊。”他坐在霍启安的膝盖上摇头晃脑，伸手摸着爸爸的下巴，总感觉毛毛的，很有意思，像板刷子。

“不可能，当年钟老师教爸爸的时候都说过要领。”他一把搂紧小家伙，用下巴在他脖子上蹭来蹭去，逗得小孩子咯咯咯地笑起来。

霍启安和孩子亲近得快，好得恨不得天天腻歪着，让闻蕙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调皮捣蛋的人，一点辙都没有。

儿子到底不贴心，立马倒戈，厨房里的闻蕙探了探脑袋，真没想到他现在竟然那么粘着霍启安，不就是经常贿赂玩具零食什么的。心底总还有着隐隐酸涩，毕竟她欠了天越一个有爸爸的童年，邵榕再好——终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