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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某酒店套房。
客厅里,键盘敲击的声音从早到晚就没停下过,与之匹配的是,几个原先能去巴黎时装展走T台的俊男靓女,也渐渐油头垢面成了最标准的死宅模样。
“就快找到了,”小桌边的楚子航鼓励大家:“多亏你们加入,不然我光靠我自己,可能要没日没夜地算好几天。”
零没有回话,继续整合着数据,叼着巧克力棒的诺诺则终于忍不住发出哀嚎。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原本我不是应该在全聚德吃烤鸭,在鼎泰丰吃包子,在昆仑饭店喝下午茶,或者优哉游哉地逛逛东方广场、看看电影,喂喂动物园熊猫嘛!”
“帝都的初秋如此美好,不享受享受就算了,怎么会跟个注定要猝死的程序员一样在数据海里算到昏天黑地啊!”
“就是!”不远处传来芬格尔的帮腔。
“就是你大爷!”诺诺怒视那个还在吃薯片刷手机的家伙。
“要不是你自信满满地包下找师弟的活儿,结果转头一无所获,我们至于在校长的逼迫下全力找龙王么?”
事实就是如此,因为其他先遣小队都一无所获,昂热便将希望放在路明非这边。
结果路明非到酒店不久,就化身神秘的黄色孽畜失踪了,导致以他为主心骨的主力小队顿时群龙无首,看着偌大的帝都城干瞪眼。
昂热知悉后很无奈,正好楚子航又提出他的备选方案,即通过帝都城近期的异常震动数据来筛选和计算出龙王藏身点......
于是昂热便要求剩余几人全力配合,令诺玛抽出不少算力来协助并监督,如此还能顺便让几个活宝老实待在酒店等路明非回来,省得又不小心错过。
“别急别急,我有在找啊,你以为我刷新闻是在摸鱼?”芬格尔边说边丢出几包零食塞诺诺的嘴。
“那你刷到什么没啊!”
“这,你也知道帝都是大国首都,考虑到影响,就算发生点什么也传不远......哦?”
“哦个鬼啊。”
“不是,我觉得这条有点意思!”芬格尔来了精神:“朝阳群众举报光彩胡同某大厦,疑管理不善发生瓦斯爆炸?',又是瓦斯爆炸?”
“呃,我为什么下意识说‘又'?”
“因为过去一年里,离学院最近的芝加哥市是全美发生瓦斯爆炸事故最多的城市,没有之一。”楚子航回答他。
“其余杂七杂八的都市传说更是数不胜数,涌现出的神人一茬接一茬......为此芝加哥市市长压力很大,网上都说芝加哥崛起了,要以一市之力超过整个佛罗里达州的混沌。”
“那我知道师弟在哪儿了。”芬格尔站起来准备出门。
“等我好消息,boy and girls ! ”
“搞快点!”诺诺催促:“可不能让那小子独自嗨皮!"
“毕竟比起跟着无趣的理科男找数据,果然还是到处疯玩更好吧?”
楚子航抖了抖,感觉自己胸口中了一箭。
“干嘛,以你以前的机器人程度,这种吐槽可伤不了你分享!”诺诺翻他白眼。
“苏茜几天前说我是世界上最酷的理科男。”楚子航低声说。
“呃啊,好恶心!”诺诺起了鸡皮疙瘩。
“看来那小妞是完全沉迷在恋爱脑状态了啊,这种腻歪的话都能说出口的!”
“还有你也是,关系都还没公开呢,心之壁就被凿成豆腐渣工程了?这种明显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屁话,也能让你深以为然?”
楚子航无力辩驳,只好继续低下头干活。
一般不都是恋爱中的男女给单身狗撒狗粮么,怎么到他这边反倒低人一等了?
“诺玛诺玛,我说累了,帮我继续吐槽他们来找点乐子!”
诺诺看起来的确被繁杂的敲键盘工作弄疯了,不肯轻易放过每一个乐子。
但她其实也只是随口一说,不指望在校长授意下严肃监督他们一整天的诺玛,真参与进这个话题。
“这种现象其实很常见。”诺玛却回应了,声音从平板里传出。
“爱是人类心灵的交融和宣泄,寻找与维系它而产生的渴求,足以让人们产生改变,或暴露真我。”
“那楚少到底是改变了还是暴露了呢?”诺诺寻思着,然后恍然大悟般伸着手指:
“大概是暴露了吧,你个本来就缺爱缺认同的闷骚小王子!”
“我上个厕所。”楚子航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眼见他一本正经地尿遁逃离,诺诺在后面咯咯直笑,前俯后仰。
说走一个,诺诺又把目光放在同样面瘫的金发女孩身上。
零却不理会她,诺诺对零也的确一无所知,只好继续和难得八卦的人工智能诺玛聊天。
“你要不再分析分析路明非?”
“这样一个无法无天的顽劣屁孩儿,要是哪天突破纯粹找乐子的底层代码,也感情用事了,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一反常态,变得很温柔很造作么?”
“无法想象那种画面。”诺玛说。
“哦?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样子?”
“......会像丢了最喜欢的玩具一样执拗和暴躁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诺诺总觉得这个AI秘书的声音年轻了一些。
从一个专业的职场秘书变为了路明非的邻家姐姐,然后在碎言碎语的闺蜜闲聊中,感慨自己臭弟弟的某种臭德性。
“如果还是失而复得,却又面临失去的,就更加凶狠了。’
“暴躁,凶狠......我说屁孩儿,你还真就当他是个屁孩儿那样分析啊。”诺诺撇嘴。
“孩子王是相当有潜力的职业啊,很有上升空间。”诺玛淡淡地继续说。
“屁嘞,还上升,上升后能是什么,孩子帝?孩子王中王?”
“说不定会变成暴君。”
“啊?”
诺诺嘴上满不在乎,身体却悄悄打了个寒噤。
帝都,秋叶泛黄。
季节的变化在这座古城相当明显,同样是九月,前不久才享受着芝加哥余夏的人们,刚跨越遥远的海洋迈入这边的街道,凉爽感便已经扑面而来。
再加上城里紧张肃穆的氛围,凉意就更加无处不在了。
面对灾难,若退无可退,那越过恐慌的人们便总会变得勇敢和团结。
城里各种疑似龙类造成的事件越来越多,武装起来“猎龙”的风气也迅速传播,温和派还在寻找圣龙,而激进派,已经开始主动出击,以彪悍的民风对可疑者迎头痛击!
“龙!”
“是!”
“是奶龙!”
“没错,我听光彩胡同那边的人说了,说他自称是什么‘奶龙'!”
漫步在街头的路明非,也即今天的奶龙路,很快就因暴露的口癖和卡通幼龙的外形引起了注意。
“你是什么东西!”领头的扛着砍刀质问,身上居然还穿着封建王朝时代的盔甲。
旁边还有人拿手机录像,不知是为了再度确定目标身份,以防万一,还是将打杀龙类的战绩保存和传播,来提振大家的士气。
“我是奶龙。”奶龙路用小短手抱着胸回答。
“什么奶奶,只要是龙就好!”领头的恶狠狠道。
“龙灾当前,匹夫有责!反正你们这些来入侵帝都的龙类没有一个好东西!别怪我们下手比较重!”
“嚯嚯,居然是不喜欢奶龙的小朋友吗?”奶龙路挑眉。
“虽然还不清楚你们这些帝都人到底怎么了,但是......跟我奶龙作对,看来你们是真没见过黑涩会啊。”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打死他!”
“对,要么抓起来,要么打死他!”
“看这肥得流油的样子,肯定也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喽啰!结果不但不像其他嫌疑龙一样逃跑,还停下来挑衅!”
“必须拿下他,杀鸡儆猴!让躲藏在帝都的其他类别那么嚣张!”
人群越喊越激动,随后便一拥而上,拿着各式砍刀、长枪甚至是表演用软剑冲上来,仿佛在集群的亢奋情绪下,他们真的无所畏惧。
奶龙路根本不用多加考虑,就知道这是些某种设定入脑,且对自己产生误会的无辜者。
可这就代表他得和和善善地劝慰,甚至为了不伤到他们,狼狈地躲开和逃离么?
怎么可能!
他奶龙不仅可以是调教幼童的超时空伙伴,还可以是为祸诸天的反派孽畜啊!
更重要的是,最近心情不好!
“奶龙香港脚!”
随着一声怒喝,最前面的几人便看见那圆润幼龙忽然暴起!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带派的雷霆飞脚踹得人仰马翻,并波及身后的其余人,风吹麦秆般压倒了大部队。
这一击便足以让他们胆寒,可来劲的奶龙路却不肯轻易放过。
“喝啊!奶龙抓奈手!”
“奶龙杨伟尾!"
“奶龙偷桃!”
“奶龙千年杀!"
“奶龙坐脸屁!”
一时间,这个街头的角落惨叫连连,其中一些痛呼更是撕心裂肺到令人头皮发麻。
当奶龙路拍拍手,将肥硕的屁股从最后一个口吐白沫的人脸上移开,继续往前走后......不多时,一段戛然而止的残暴录像便迅速传播至全场。
黄色幼龙的手段是如此毒辣,展现出的力量又是如此可怖。
他瞬间就成为了龙灾最直观的表现,龙类的凶性和暴力完美地展示在大家面前,很多人惶恐不已,认为“邪龙”来临前,帝都就会被这些狰狞的爪牙所毁灭。
由此,寻找“圣龙”的人群迅速增多,哪怕是激进派,也认为这是个“以龙攻龙”的好办法。
奶龙路自然不知道这连锁反应,他只是单纯揍一顿找他麻烦的家伙。
入夜时分,他终于穿过大半个城市,找到了隐藏在大厦后的某老旧小区。
循着血石越来越强烈的反应,他走过门口快掉光叶子的梧桐树,偷偷翻进去,来到红砖外墙的31号老楼。
“15单元,201......”
盯着确定为最终目的地的那扇绿色木门,又回头扫一圈其他锈迹斑斑的楼层结构,路明非不禁淡淡地笑了笑。
“您这老帝都人过得也不是很滋润嘛。”
他肯定没有钥匙,但也完全没有用钥匙的打算。
就像多年前和小龙妞的来往一样,不管是对方还是自己,都习惯用更加简单粗暴的方式来产生互动。
咔............砰!
试探性地比划了几下后,他直接一脚将木门往前踩扁,这异常动静引起了路过老太的注意。
“来人呐……………有贼.....!”老太忍着惊惧,就要大叫。
“不是贼,是奶龙。”路明非解释道。
老太疑惑了几秒。
“来人呐,有奶!”
“焯!再叫我信不信我以后溜到你坟头偷你贡品!或者你有没有宝贝孙子孙女什么的,我去把他吃了!”
多么精准狠辣的威胁,老太不敢叫了。
但也就是她噤声的这一瞬,数道妖异挺拔的黑影从她身后闪出,同时楼层的其他角落也传来波动,无一不显得杀机盎然!
“你们是跟着我来的,还是早就在这儿等着了?”路明非问。
“孽障,王的故居不容亵渎!”其中一道黑影带着满满怒意。
“TMD,你王小时候趁我不注意掏我裤裆的时候,你这小卡拉米还是个龙蛋吧?”
“真是没完没了,这帮中二爬行类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啊!”
“还敢污蔑!就在今夜,你将哀嚎于大地与山之王的王座下!”
“是嘛?”
“还不明白?你已经踏入死亡陷阱了,这附近全是我们的眷属!所以,虽然尚且不清楚你是哪来的怪胎,但是这场闹剧......很快就会结束了!”
如他所言,真的很快。
10分钟后,路明非恢复成原来大小,先把早就昏厥过去的老太拎回隔壁房间,然后一脚一个,把躺满整个楼道,几乎成了龙肉地毯的袭击者们从楼上踹了下去。
面对二楼那威势满满的黄色卡通幼龙,附近还躲藏着的其余喽啰再不敢吭声。
只能等路明非转身后,才小心又迅速地将呻吟或昏迷的同伴们搬运走,同时为了不让龙类耻辱败北的惨状暴露出去,还要苦兮兮地给整个小区的人下精神暗示,让此处再度恢复平静。
路明非打量着房间内部。
这算是他第一次进......算是“夏”的家吧。
小时候光顾着撒野,对狗皮膏药似的那个小女孩也唯恐避之不及,更别说去对方家里看看了。
他原本以为一头龙王的居所会是“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的感觉,外部不管怎么普通破旧,内部肯定也得是配得上身份的华贵,甚至奢靡。
所以他路上产生过的相关想象,除了隐藏在闹市的地下宫殿,就是修仙大佬的洞天福地………………
结果眼前只有一个一览无余的单间,又空又小,除了正对着门的巨大落地窗外,就毫无亮眼的地方。
实际上,就连那落地窗也是破烂的,金属窗框锈蚀得厉害,边缘玻璃也碎了几块,一进来就能感到晚风游走的凉意。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路明非自言自语地吐槽。
“可你跟德馨也搭不上边啊,要么特别傻,要么特别装,要么......装失败了就去死。”
哎,这下就难办了啊,他想。
就算没在藏身地留下点龙类宝藏供他享受摸金的快感,也得留下点重要线索,方便日后行动吧?
翻来覆去,唯一装了东西的只有床边的五斗柜。
路明非把里面整整齐齐叠好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件看,从天蓝色的仕兰校服看到白衬衣,从各种发卡看到长短款的袜子,至于另一边五颜六色的内衣......就只能粗略一遍了。
最终结论是——
“哇,哥们儿肯定很擅长女装。”
“不对,她好像就是女的。”
捂着圆滑的脑袋坐回小床边,路明非渐渐有点恍惚。
他不禁开始思考,自己千里迢迢来到帝都,是否抱有某种特别的目的?
毕竟表面看起来,也就是顺着龙王苏醒、学院屠龙的大潮流,中间再插入点变身角色的剧本,就会再度构成令他喜悦,令他忘我的冒险游戏。
他有些犹豫地否定了。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哪怕是冲着童年玩伴的情谊,我也做得够多了......她不领情我也没办法。”
“我应该是想着把这晦气的东西还给她,奶奶的,擅自给我塞这玩意儿,导致多少麻烦知道么?全校的老东西都要跟我打擂台啊!”
“虽然也打不过我。”
路明非这样想着,拿出血石看了看。
呃,看几眼觉得更晦气了......明明是结晶,却真像一颗红色的心脏啊。
既然已经找到那家伙的小窝,正好可以放这里,也算还给她了。
塞进那堆衣服里不好?点睛之笔有没有?
“可这里已经被一群喽啰龙发现了啊,要是进来偷走怎么办?”
“啧。”
路明非苦恼着,还是将血石握在爪里,无力地往小床上一躺。
“果然只能当面还了吧?”
“不然万一那家伙没死成,后面以这玩意儿多宝贵来敲竹杠,岂不直接理亏?”
“可不能被这么压一头啊。”
夜色越来越深沉了,有时风从碎玻璃灌进来,会发出轻轻的“呼”声。
真奇怪,睡在这样一间老房子,明明周围全是人味满满的街坊邻居,却还是感觉自己身处深山老林的洞穴。
路明非侧头,看着落地窗外深邃的黑色,才注意到窗边有深青色的绒布。
是那种能遮得严严实实的类型,如果有谁独居时怕黑,这种颜色和款式再合适不过了。
“......没出息。”
嘟囔着,路明非渐渐感到困意,就这么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