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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母,如果按照这个厚度,六万件能赶上吗?”白恩雅问。
“如果没有其他额外要求,五天交第一批,十天全交。”
U妈顿了一下。
“价格的话,两千韩元一个。”
白恩雅听到这个数字,愣了一下。
“您早上不是还报价三千?”
“早上我不知道具体用途。”
U妈笑了笑。
“我也是才得知,白演员办的是不收门票的感恩演唱会。”
“都是为了不让孩子们在十二月的冷板凳上挨冻,这种钱,大人就不该赚。”
店里安静了一下。
后厨的汤锅还在咕嘟咕嘟响。
白时温看向U妈。
“伯母。”
“嗯?”
“就按三千算。"
U妈愣了一下。
李知恩也抬头看他。
白时温继续:
“善意可以算进折扣,不能算进亏损。”
店里又安静了一下。
白恩雅低头,在平板上重新开了合同备注。
“这场演唱会是我办的,粉丝不能冷,供应商也不能亏。”
U妈看了白时温几秒。
她原本还想推辞。
可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她听得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客气。
他是真的不想占这个便宜。
最后,U妈笑了一下。
“行,那就按你说的来。”
白恩雅立刻低头,在平板上记下:
三千韩元。
分区包装。
加急交付。
现场配送另算。
李知恩站在旁边,忽然想起半年前金世正那封信。
那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也是帮。寄钱,转账,只要能让那个半地下室里的女孩少哭一点。
然后白时温出现了。
花衬衫,寸头,说话难听。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冷得过分。
可现在,看着他站在自己妈妈面前,一本正经地拒绝那个过低的报价,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让人善良。
他只是知道,善良如果没有边界,会先磨损掉最善良的那个人。
“知恩啊。”
U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站着发什么呆?去端菜。”
李知恩:“…………”
她刚才明明在心里进行了一场很有深度的人性边界讨论,结果她妈一句“端菜”,直接把她从哲学拉回了服务员。
试菜正式开始。
餐桌上很快摆满了盘子。
这家餐厅的定位有些混搭,主打意大利菜,却又融合了韩式本土灵魂。
前菜是黑醋栗沙拉。
小食是蒜香黄油烤面包。
两道主菜端上来,一份是罗勒酱意面,另一份是厚切肉眼牛排。
至于所谓的韩式招牌,其实就是一盘裹着秘制甜辣酱的无骨炸鸡。
最后是一小块提拉米苏收尾。
因为是试菜,每道菜的分量都比正式菜单小一些。
白时温吃得很安静。
也很彻底。
每一道菜上来,他都认真吃完。
U妈和小姨站在旁边,越看越高兴。
对厨师来说,最高级别的赞誉从来不是辞藻华丽的夸奖。
是光盘。
而白时温不只是光盘。
他放下叉子,抬头,很认真地问:
“能不能再来一份?”
U妈一愣:
“哪个?”
“全部。”
光盘已经是最高赞誉了。
光盘之后还要加一份。
这已经超出了赞誉的范畴,进入了某种“行为艺术”。
U妈和小姨愣了两秒,随后都笑了出来。
小姨拍了下手。
“我就说味道可以吧!”
U妈也乐呵呵地往后厨走,嘴上却没忘本行:
“看来正式开业,分量得按男客人重新算一遍。”
李知恩看着两个长辈明显开心起来的背影,压低声音问白时温:
“真好吃?”
“嗯。”
李知恩其实不是怀疑菜。
她是想知道,这个连“恭喜”都要憋半天的人,会不会为了她妈妈,说一句违心的好话。
结果他说了“好吃”,还加了份。
偏偏她又分不清,这到底是给面子,还是真的。
白恩雅再旁边默默吸了一口奶昔,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太明显。
她堂哥是能就着泡菜吃下三碗饭的人。
所以这句“好吃”的水分到底有多大,确实很难判断。
第二轮菜上得比第一轮快。
小姨明显被“全部再来一份”鼓舞到了,所有菜品的分量都额外加了一半。
U妈嘴上说着“吃不下就不要勉强”,手却很诚实地把甜辣炸鸡往白时温面前推了推。
李知恩看得很清楚。
她妈妈现在已经不是在试菜了。
而是在投喂。
李知恩原本还想观察白时温是不是硬撑,结果看了五分钟,她发现,白时温不是来讨好她家人的。
他只是照常把事情做得很认真。
可正因为这样,才更要命。
吃完,时间已经不早。
U妈和小姨非要打包一些菜让他们带走,推辞了半天,最后白恩雅拎着两个保温袋,算是收下了长辈的心意。
李知恩作为同辈,自然被亲妈推出去送客,一路送到了保姆车旁。
“今天我妈很开心。”
“嗯。”
“你对她很客气。”
“她做生意做得很硬气,值得客气。”
李知恩原本以为他会说“因为是你妈妈”。
可白时温没有。
他夸的是U妈这个人,不是“IU的妈妈”。
这点分寸,让她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软了。
她正想说点什么——
“如果你以后不想做歌手了,可以考虑回来继承炸鸡店。’
刚软下去的那口气,又被他一句话顶了回来。
她瞪着他。
“......你才去卖炸鸡。”
白时温没再跟她犟嘴,弯腰上了车。
白恩雅在副驾驶降下车窗,笑着挥了挥手。
“知恩欧尼,演唱会彩排见。”
保姆车启动,缓缓驶入夜色,尾灯在路口的拐角处彻底消失。
李知恩还站在餐厅门口。
冷风吹着她的头发,她却像没感觉到一样,盯着空荡荡的街道发呆。
“知恩啊。”
李知恩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抖。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
U妈站在台阶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家女儿。
“我看门有没有关好。”
“门早关好了。”
李知恩:“…………”
“我只是随便看看。’
“嗯”
U妈也不拆穿她,只是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望了一眼。
冷风从庭院里吹过来,门口那串暖黄色的小灯轻轻晃了一下。
店里那首《Way Back Home》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循环回了前奏。
李知恩站在门口听了几秒,忽然有点想笑。
这首歌明明是她写给别人归途的词。
结果今晚,倒像是把人领回了自己家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