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这次的嗯我接受。”
白时温看她。
崔真理抿唇笑了一下。
“因为我也觉得,嗯,就很好。”
她举起手里的橙汁杯。
“百万男主角。”
白时温看着她。
也举起水杯,轻轻碰了一下。
“百万女主角。”
杯沿相碰,发出很轻的一声。
包厢里又有人喊。
“拍照!主创合照!”
白正勋站在中间,朝他们招手。
“时温,真理,过来!”
崔真理立刻应声。
“来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白时温。
“快点,千万男主角。
白时温:“…………”
崔真理终于满意。
很好。
扳回一局。
合照环节结束后,人群散开。
崔真理刚把橙汁杯重新拿起来,发行方负责人就走了过来。
“真理啊,如果方便的话,想跟你聊聊后续作品的事。”
崔真理一怔。
“后续作品?”
“嗯。”
负责人看着她。
“我们也想知道,你接下来想走什么路线。”
崔真理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白时温。
白时温也看向她。
他没有替她回答。
只是看了一眼发行方负责人,又把视线落回崔真理身上。
“去听听。”
崔真理点头。
“嗯。”
她跟着发行方负责人往包厢另一侧的小休息间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白时温已经坐到了白正勋旁边。
她这才收回视线。
白正勋今晚喝得不少。
但还没到醉的程度。
他手里端着酒杯,眯着眼看包厢里那群还在热闹的人。
《绿头苍蝇》从拍摄到发行,一路上没少折腾。
谁能想到最后能闯到威尼斯主竞赛,还在本土拿下百万观影人次。
白时温在他旁边坐下。
白正勋斜了他一眼。
“庆功宴喝水?”
“明天拍戏。”
“没劲。”
白正勋嘴上嫌弃,还是拿酒杯跟他的水杯碰了一下。
杯沿一碰,很轻。
白时温忽然问:
“叔,你下一部戏有什么打算?”
白正勋喝了一口酒。
“还没想好。”
拍完《绿头苍蝇》之后,他对普通类型片有点提不起劲。
韩国电影圈现在不缺黑帮片。
也不缺犯罪片。
更不缺那种打打杀杀,兄弟反目、检察官一脸正义的东西。
“我倒是有个想法。”
白正勋眉毛动了一下。
“说来听听。”
白时温说:
“一个通缉犯发现自己快死了。”
“然后他发现警方通缉榜单上,他只排第三名。他觉得自己这一生已经够烂了,结果连恶人都不是最有名的那个。”
“所以他决定去杀掉前两名。”
白正勋原本还靠着椅背,听到这里,身体慢慢坐直。
这个概念瞬间抓住了他。
不是因为猎奇。
是因为荒诞里有一种很韩国的苦味。
人活了一辈子,连罪恶都要排位。
连烂人都要争名次。
“继续。”
白时温说:
“第一名是暴力,第二名是信仰,第三名是他自己。”
白正勋皱了下眉。
“这个就是电影整个核心?”
“嗯。”
“暴力太普通了,韩国电影十部里面有八部都有黑帮。”
“那我们就拍点不一样的黑帮。”
“比如?”
“黑转白之后,跟议员合照的那种黑帮。”
白正勋的眉头松开。
这句话有意思。
街头拿刀砍人的黑帮不新鲜。
真正可怕的,是洗干净手之后,能坐进饭局、剪彩仪式、地方选举后援会,甚至能站在政客身边合照的黑帮。
那不是暴力消失了。
是暴力换了西装。
“第二名呢?信仰指的是邪教?”
“不单纯是,我想的是能进青瓦台,能见财阀夫人,能给人改命的‘老师'。”
白正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先是很轻的一声。
接着笑意慢慢扩大。
最后他直接把酒杯放下,抬手指着白时温。
“呀。”
“你小子。”
白时温看他。
白正勋压低声音,脸上的兴奋却压不住。
“你这是准备拍那位身边的人?”
白时温没承认。
“电影人物。”
“少来。”
白正勋笑骂。
“你当我是影评人协会那帮写废话的?什么隐喻,什么社会寓言,什么权力结构的宗教化外衣。
“你这个人物一出来,谁看不懂?”
“所以不能拍得像骂街。”白时温说。
“当然不能。”
白正勋立刻接上。
“骂街太低级,那是广场上举牌子的人做的事。”
这话说完,忽然顿住。
因为他想起釜山电影节。
想起自己当时差一点就要跟着签那份抗议名单。
现在,白时温把这个新片概念摆到他面前。
这不是退让。
是绕了一圈,把刀磨得更亮了。
白正勋重新拿起酒杯。
没喝。
只是看着里面刚倒满的酒。
“时温啊。”
“嗯。”
“你还记不记得你拦我去釜山那次?”
“记得。
“我当时真想骂你。”
“骂了。”
白正勋瞪他。
“那叫教育。”
白时温没说话。
白正勋自己先笑了。
“行,我承认,那次你是对的。”
他说得不太情愿。
但说完之后,整个人反而松了。
“签名抗议当然痛快。”
“站出去也痛快。”
“可痛快完之后,如果电影没了,下一部也没了,那就只剩下痛快。”
他抬头看白时温。
“你现在给我这个,是另一种痛快。”
“更阴。”
“更狠。”
“也更像电影。”
白时温说:
“电影不是声明。”
“嗯。”
白正勋点头。
“电影要让她看完还不能立刻翻脸。
他说着,越想越兴奋。
“她最好还得让文化部的人出来说,这是一部深刻反思韩国社会暴力与迷信结构的优秀作品。’
白时温看了他一眼。
白正勋自己都被这个画面逗笑了。
“西八。”
“那就太爽了。”
他仰起头,一口把杯子里的酒干得干干净净。
远处的长桌旁。
一群人还在举着酒杯,大声赞美着《绿头苍蝇》打破独立电影票房天花板的壮举。
甚至已经在满面红光地畅想白正勋导演下一部商业大作能赚多少个十亿。
他们根本不知道。
就在这个充满着香槟泡沫、掌声和商业吹捧的高级宴会厅角落里。
这对刚刚名利双收的叔侄俩,正端着一杯白水和一杯空酒杯。
密谋着怎么用一部新电影,把青瓦台、财阀、黑帮和神棍一起打包送上大银幕的处刑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