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楚玄皱眉。

顾言朗声道：“意思是——此芝不采则永存，强夺则即刻化灰。欲取之，需依谱中所述，以自身真气为引，心念澄明为炉，按‘七十二峰对应时辰’逐一温养三息，方可摘取。若有一人错漏，满园紫芝尽毁！”

全场哗然。

这哪里是分宝？分明是考校！考校各家对天时的理解、对心性的把持、对真气的掌控！大宗师可勉强为之，宗师以下……根本连站上平台的资格都没有！

“我来！”宋临渊大步上前，龙吟声震耳欲聋，他左掌按在罗盘边缘，右掌覆于一株紫芝叶面，闭目凝神。三息之后，他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那株紫芝却愈发晶莹，根部玄霜藤银鳞流转，显然已被成功“温养”。

“好！”顾言点头，指尖轻拂，第一株紫芝自动飘入宋临渊掌心。

第二株，顾言点向姬老。

第三株，他目光扫过楚玄。

第四株……竟落在了乾大尊身上！

“嗯？”楚玄眯眼，“此人……”

“永生之人，亦可取药。”顾言神色平静，“只要心念澄明，真气纯净，何分正邪？玄真道当年收徒，亦曾纳魔门弃子，因其心向光明。”

乾大尊身躯微震，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亮光。他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双掌合十，竟对着青玉平台深深一拜。当他伸手触向紫芝时，指尖竟泛起一层淡淡金光——那是他常年潜伏、压抑杀性所修出的“一线慈悲心”。

第五株，第六株……

顾言目光如电，精准落在每一名通过心性考验者身上。有人因心绪波动致紫芝微黯，他便摇头示意退出；有人气息浑厚却心浮气躁，亦被轻轻推开。短短半柱香，已有十七人成功摘取，余下五十五株仍悬于半空。

就在此时，东方尊者忽然开口：“顾护法，若我以永生全部功法秘典为质，可否换得三株紫芝？”

顾言转身，直视其眼：“你可知，为何玄真道当年能镇压群魔？”

东方尊者沉默片刻，缓缓道：“因道心如砥，不染尘埃。”

“答对了。”顾言点头，“你若真懂，便该明白——功法可换，道心难买。你拿秘典来换，不过是想将此物炼成杀人利器。紫芝若入你手，必成祸胎。”

东方尊者面色不变，眸中却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动摇。

顾言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晋珩：“晋前辈，您修为深厚，心性稳重，当可取一株。”

晋珩微微颔首，上前一步。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紫芝叶面之际，顾言忽然抬手，掌心阵印光芒一闪，七十二道光束骤然收缩，尽数汇入罗盘中央！

“等等！”晋珩心头一跳。

“玄真道·归元谱，尚有最后一章。”顾言声音陡然转冷，“名曰——‘诛心章’。”

罗盘光芒暴涨，投射出的文字不再是经文，而是一幅幅清晰无比的画面：晋无咎深夜密会永生使者，晋珩亲手将一纸密令封入青铜匣送往西域；画面切换，晋家密室之中，数十具浸泡在淡青液体中的少年躯体静静悬浮，每人眉心都烙着细小的“晋”字印记；再切换，一卷泛黄账册摊开，上面赫然记录着“玄霜紫芝幼苗三百株，已移栽晋家禁地，存活率百分之八十……”

全场死寂如坟。

晋珩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灰，最后竟泛起一层诡异的蜡黄。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晋无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父亲……我……”

“不必解释。”顾言淡淡道，“玄真道阵印，照见本心。你们种下的因，今日便是果。”

他指尖轻点罗盘，最后一道金光如利剑般射向晋珩眉心。晋珩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左眼瞳孔竟在金光中寸寸崩裂，化作点点灰烬飘散——那是他毕生苦修的“窥天眼”，被阵印直接废去！

“此眼，阅尽天下机巧，却看不见自家罪孽。”顾言声音如冰锥刺骨，“从今往后，晋家不得踏入玄真洞天半步。若有违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此阵印，可焚洞天。”

话音落下，七十二株玄霜紫芝同时爆发出耀目金光，金光之中，每一株紫芝竟幻化出一名白衣道童虚影，双手捧着一枚剔透玉简，齐声诵念：“道承天地，心合阴阳。非诚勿近，非正勿取。”

诵念声中，药园穹顶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倾泻而下，照在顾言身上，竟在他背后投下一尊巨大无比、手持拂尘、脚踏祥云的伯阳子虚影！

所有人仰头望去，只觉一股浩渺威压扑面而来，修为不足者膝盖发软，几欲跪伏。就连楚玄、姬老这等绝世高手，也感到呼吸沉重，心神震荡。

顾言却岿然不动，任那万丈金光加身。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向洞天深处那座隐没于云雾中的孤峰——

“真正的成仙之法，不在药圃，不在幻阵，不在接引道童口中。”

“而在那里。”

“诸位，可敢随我，登峰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