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阵眼易，”顾言目光如刀，“可阵眼之下，连着‘伏羲枢’——洞天第一层总控阵核。若硬毁，整个第一层灵气暴走，百里之内，灵草尽枯，山石尽裂，诸位现在脚下站着的这片地，半个时辰后，将化作齑粉。”

全场死寂。

独臂老者额角沁汗，缓缓收爪。

“那……该如何？”流派协会执事声音发紧。

顾言没答，只弯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青铜小刀——刀柄缠着褪色红绳，刀脊刻着三个模糊小字：镇、守、心。

他蹲下身，刀尖轻点兽骨片中央一点朱砂痣似的红斑，真气如游丝般注入。

没有轰鸣，没有光华。

只听“咔”一声极轻脆响，仿佛冰裂。

兽骨片上红斑悄然褪色，转为灰白。

紧接着，整片淡青雾罩如潮水退去，无声无息消散。

雾散处，空无一物。

那百株天品野山参，连同冲进去的数十人，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人呢？！”晋家一名年轻子弟失声尖叫。

顾言收刀入鞘，拍了拍手：“阵解了。他们……去了该去的地方。”

“哪里？”

“第二层入口。”顾言指向山道尽头那堵看似普通的岩壁，“刚才阵中所见野山参，本就是第二层‘参王谷’的投影。镜渊一破，投影即收，入口自显。”

他话音未落，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岩壁——

只见岩壁中央，一道狭长缝隙正缓缓张开，缝隙内幽光流转，隐约可见云雾缭绕的梯田，田埂上灵芝如伞，参须似龙，更有金纹赤蟒盘踞于古松之巅，吐纳间霞光氤氲。

“参王谷……”宋临渊眯起眼，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震动，“传说中，上古药仙亲手开辟的药圃！里面一株‘九转续命参’，可活死人、肉白骨，连断肢重生都只需三日！”

人群沸腾！

可就在此时，顾言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一枚核桃大小的浑圆玉珠静静悬浮——珠内云气翻涌，竟隐约映出数十道身影，正在参王谷中跌跌撞撞，时而扑向虚影，时而互相挥拳，甚至有人已撕开衣襟，用指甲在胸口刻下歪斜符文，状若疯魔。

正是晋无咎与各家大佬！

“他们在谷中所见，仍是幻境。”顾言声音冷下来，“真正的参王谷，在玉珠映照之外。而这珠子……”他指尖轻点玉珠表面，“是‘照影鉴’，龙渊阁镇阁三宝之一。持此珠者，可窥幻中真，避虚踏实。”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诸位，想进参王谷，可以。但——必须由我持鉴引路。否则，你们进去的，只是又一座‘镜渊’。”

“凭什么？”晋家一名长老咬牙，“你不过龙渊阁一介客卿，凭何垄断此路？”

顾言抬眸，目光澄澈如寒潭：“凭我手里这颗珠子，能保你们不死。凭我脚下这双鞋，踏过三十七座上古杀阵未损分毫。凭我刚才那一刀，没斩阵眼，却斩断了‘伏羲枢’与洞天主脉的七处暗连——若非如此，此刻岩壁裂缝早已爆开，把你们全埋在里面。”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却如惊雷贯耳：

“还有……凭我知道，你们所有人，包括宋部长，包括李成大师，包括那位一直躲在人群后头、连呼吸都刻意压成三段的乾前辈——”

他忽然侧身，目光如电，精准刺向乾大尊藏身之处！

乾大尊浑身一僵，拄着竹杖的手指关节瞬间泛白。

顾言却未点破，只轻轻一笑，将照影鉴收回袖中：

“诸位，是信我，还是信自己眼睛？选吧。但提醒一句——”

他指向岩壁裂缝深处，一道细微却刺目的血线正从参王谷云雾中蜿蜒淌出，滴落于石阶之上，瞬息蒸发，只余焦黑印痕：

“那血，是上一个不信我的人，留在这里的。”

风过山道，卷起几片枯叶。

无人再言。

所有人望着那道幽光流转的裂缝，望着顾言挺直如松的背影，望着他袖口露出的一截腕骨——白，冷，稳，毫无一丝颤抖。

而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顾言左手悄然滑入袖底，指尖无声拂过玄真道令牌背面一行蚀刻小字：

【镜渊破，伏羲枢断，参王谷真门启。然，真门之后，尚有‘九劫碑’待解。】

他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第一坑已填满。

第二坑……

才刚刚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