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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我鄢懋卿真的冒青烟 第六百章 哪有如此重的罪?(第1页 / 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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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边。

“夫君,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么?”

白露依旧忧心忡忡的望着鄢懋卿,一对柳眉微微蹙着。

尽管沈炼和沈坤都并未对她提及京城忽然掀起的舆情,也并未对她说过各自的想法,只是遵照密...

舱内烛火微摇,灯芯噼啪爆开一朵细小的金花。

鄢懋卿指尖捏着信封边缘,指节泛白,却未再拆第二遍。那信纸上的墨迹他已刻进眼底——不是字句多艰,而是每一笔都像烧红的铁钎,烫得人瞳孔发紧。

沈坤的字极稳,横平竖直如刀裁,可这稳里头却压着一种近乎克制的震颤。信中只说三事:罗龙文在舟山登船时,袖中藏有半枚铜牌,形制非大明官造,倒与嘉靖十七年礼部遣使赴琉球所携“勘合腰牌”纹样相仿;其登船前夜,曾密会一名自称“闽南陈氏”的绸缎商,此人半月前刚向浙江市舶司捐银三千两,获准代销佛郎机玻璃器;最要紧的是最后一句:“罗龙文言,胜棋楼火起之时,‘朱厚熜’三字已在七位巡按御史、四位布政使幕僚及松江府学训导耳中过了一遍。”

鄢懋卿缓缓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动作轻得像在敛一具尚未凉透的尸。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至,自己在桃花岛校场点兵。那时雪落无声,三千铁甲列阵如墨,马芳持旗立于前,戚继光不过十九岁,站在第三排左首,甲胄尚显宽大,却把腰杆挺得比旗杆还直。他当时笑着对身旁的张经说:“这孩子眼睛里没火,不是烧钱的火,是烧仇的火。”张经只拱手应是,没接话。如今想来,张经那时便已听出弦外之音——仇不单是倭寇的仇,更是朝堂上那些把奏疏写成骈文、把弹劾做成诗集、把人命算作户部账目上一个零头的“清流”之仇。

而罗龙文,正是这清流里淬了砒霜的那根银针。

他不是叛,是反噬。

鄢懋卿早知此人不可久用。罗龙文当年投奔双屿港,不是为求活命,是为寻死。他原是翰林院庶吉士,因上书斥严嵩“以青词媚主,以白简杀人”,被削籍为民,妻儿尽殁于诏狱。他入海为盗,劫的不是货,是名;杀的不是人,是声望。鄢懋卿收他,因他懂律令、精算术、能伪造假印——更因他恨得够深、够脏、够不顾脸面。可再脏的刀,若刃口开始自行卷曲,便连割草都嫌迟钝。

如今这刃,已割向握刀的手。

舱门轻叩三下。

“进。”鄢懋卿声音平得像一块冻湖。

刘癞子垂首入内,双手捧着一只乌木匣,匣盖未阖,露出半截灰布裹着的物事。他不敢抬眼,只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舱板木屑:“老爷,徐延德差人送来的……罗龙文袖中取出的铜牌,还有那陈氏绸缎商今晨在杭州府衙自缢前所留血书,一并在此。”

鄢懋卿掀开布巾。

铜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压手。正面阴刻云雷纹,背面却是四行小篆:“钦赐琉球国通事,嘉靖十七年冬,礼部勘合第七十三号。”篆法工整,绝非民间私铸可及。他拇指摩挲过边缘——断口齐整,新痕未锈,分明是近日才从原牌上硬掰下来的半枚。

再展血书。

纸是松江产的澄心堂纸,血是暗褐近黑,字迹歪斜如垂死者抽搐:“……吾受沈某重金,假称陈氏绸商,实乃刑部司务王九思。奉命查鄢懋卿结党营私、私铸军械、擅调水师、勾结倭酋八事。今事败,恐累及老母幼子,唯死以谢天恩。然有一事不敢瞒:沈坤昨夜密召我,言若我自尽,则予我母子十亩祭田、三十两抚恤,并保我子入国子监。我思之再三,终不敢信。故血书为证,鄢懋卿未授意,沈坤独为之。另,胜棋楼火起前,王廷相之子王世懋曾携密函至沈坤宅,函封印泥为赤金,似非寻常公文……”

纸尾洇开一大片血渍,像朵枯萎的石榴花。

鄢懋卿将血书覆在铜牌之上,静默良久。

原来如此。

沈坤不是背叛他,是替他背锅。王世懋递来的赤金印泥密函,必是王廷相亲笔。这位刚致仕不久的老首辅,临去前最后一搏,竟不是保全门生,而是要借鄢懋卿之手,将夏言、严嵩、仇鸾三股势力彻底钉死在“纵容奸佞、包庇逆党”的耻辱柱上。只要胜棋楼那场火真烧死了七位御史、四位幕僚、一位训导,朝野哗然之际,王廷相便可挟清议之力,逼朱厚熜下旨彻查“鄢党”,而沈坤便是那枚预先备好的弃子——他死,鄢懋卿失臂膀;他不死,鄢懋卿便永远背负“指使下属构陷清流”的恶名。

高啊。

真是高。

高得让人心头发冷。

鄢懋卿忽然低笑出声,笑声不大,却震得案头烛火猛地一跳。刘癞子肩膀微颤,喉结上下滚动,却始终没敢咽下那口唾沫。

“去传徐海。”鄢懋卿将铜牌与血书一并推至案角,“告诉他,不必等我回桃花岛。今夜子时,我要他在杭州府衙后巷截住一辆青帷油车。车上若有一老妪、一童子、一竹箱,便放行;若有两名黑衣人押车,或车辕下藏有铁链暗扣,则——”他顿了顿,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划,仿佛切下一段无形的脖颈,“拖进钱塘江,喂鱼。”

刘癞子躬身欲退。

“等等。”鄢懋卿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铜虎符,掌心大小,虎目嵌两粒细小红宝石,在烛光下幽幽泛光,“把这个交给徐海。告诉他,此符见之如朕亲临,凡持符者,可调浙直水陆兵马三日,亦可斩三品以下官员不需复奏。”

刘癞子浑身一僵,几乎跪倒:“老、老爷!此符……此符不是陛下亲赐的‘镇海虎符’?!您……您竟随身携带?!”

鄢懋卿不答,只将虎符塞进他手中。铜质温热,仿佛尚存体温。

“记住,是‘可调’,不是‘已调’。是‘可斩’,不是‘必斩’。”他声音陡然转冷,“徐海若敢擅自调兵,或滥杀一人,你便提他的头来见我。”

刘癞子额头抵着舱板,双手高举虎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小人……遵命!”

待脚步声远去,鄢懋卿起身踱至舷窗。

海风裹挟咸腥扑面而来,远处桃花岛轮廓隐在薄雾里,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他望着那抹淡青色,忽然想起初登岛时,岛上尚无宫室,只有一座破败的海神庙。他命人拆了庙,用梁木建起第一座校场点将台。工匠们不解,问他为何毁神立台。他只道:“神不佑人,人自佑之。台若不高,何以望远?台若不固,何以承重?”

那时他眼里只有石见银山,只有西国乱局,只有如何把佛郎机人的火炮塞进自己战舰的肚腹。

如今台已高百尺,基已固千钧。

可真正要承的重,却不是军饷、不是倭寇、不是佛郎机人——而是这满朝朱紫,这一地碎瓷,这一局连朱厚熜都不得不亲自下场收拾的残棋。

他抬手推开舷窗。

海风更烈,吹得袍袖猎猎作响。远处海天相接处,一道微光刺破云层——那是启明星。

快天亮了。

而有些事,必须赶在天亮前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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