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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
朱载壡用尚带稚气的目光,望着面前这位此前近十年都极少能够见到的既熟悉又陌生的父皇。
并不丰富的阅历与尚且稚嫩的年龄,令他无法看透这位父皇此刻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内心有些无法自持的紧张。
但同时,他又能在这位父皇的眼神中感受到那丝前所未有的真诚,正如母妃平日严厉管教中蕴含着的在任何人身上都体会不到的真诚。
这种感觉虽然不可触摸,也无法描述,但他却可以用心去体会。
所以,今日父皇是在真心实意的考教他,又或者......是正在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教导他?
如此沉默了片刻之后。
朱载壡终于收起了刚才的那份谨小慎微,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用略带稚气的声音说道:
“在回答父皇的提问之前,儿臣可以先请教父皇如何看待高拱与沈坤,在父皇心中,这两个人究竟是忠臣还是奸臣?”
朱厚熜闻言看向朱载壡的目光中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惊喜。
尽管仅用忠奸二字来评判下面的臣子,本身就是一种幼稚天真的表现。
但才刚刚年满十岁的朱载壡能够问出这个问题来,便说明他已经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这足以体现出他拥有超越年龄的智慧。
于是朱厚熜不动声色的道:
“朕只能告诉你,他们两个如今都是朕的人。”
朱载壡想了想,小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儿臣明白了,这些弹劾奏疏与詹事府无关,自然也不是将主意打到了儿臣身上,而是将主意打到了父皇身上。”
“这些弹劾奏疏背后的人想借‘剿倭不利的名头,迫使父皇将高拱和沈坤换下来,替换上他们自己的人,这应该就是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他们连父皇都敢逼迫,他们怎么敢,这与欺君谋逆又有何异?”
现在的朱载壡暂时还无法理解这样的事情,哪怕自幼便生活在皇宫之中,此前几乎没有机会接触朱厚熜的他,也像绝大多数至死都无法触碰权力核心的平民百姓一样,将大明天子视作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从未想过这世上还有
人能够凌驾于皇权之上,逼迫天子不得不做出违心之举。
“呵呵,他们怎么敢?”
朱厚熜笑着摇了摇头,颇有耐心的反问,
“你是朕的儿子,是大明的太子,未来的天子,不是一样有人敢设计毒害于你?”
“哦——”
朱载壡闻言“哦”了一声,立刻又想起了什么,
“父皇说的也是,这世上不但有人敢设计毒害儿臣,还有人敢公然谋害父皇呢,前几年不是还有一伙宫女夜里企图谋害父皇么?”
“儿臣听说还有人因此赋诗一首,曰:“练得身形似鹤形,不怕宫女勒脖颈………………”
“砰!”
朱厚熜一掌拍在案几上,眼中寒意纵横,语气冰冷的仿佛要每一个唾沫星子都将化作冰锥:
“这狗屁诗出自何人之口,是不是鄢懋卿那个狗东西?!”
他心里如同明镜一般,朱载壡如今虽然进了慈庆宫,但是因为尚未到正式出阁读书的年纪,此前能够接触到的依旧只有鄢懋卿和詹事府的几个侍读学士。
而纵观朝中的这些臣子,不论忠臣奸臣逆贼反贼,除了鄢懋卿之外,绝对没有人长了如此狗胆,竟敢当着太子的面这般蛐蛐他这个父皇。
最重要的是,这个冒青烟的狗东西早有前科!
当初他头一回受朕召见的时候,使用他那封殿试答卷抖机灵蛐蛐了朕,将朕此前的玄修贬得一无是处,让朕对此前的玄修之法产生了动摇。
这个狗东西!
自打那场宫变之后,朕非但圈禁了陶仲文,自此也再未搞过什么斋醮,更未再动玄修的心思。
他竟还敢这般蛐蛐朕,还是在太子的面前蛐蛐朕,真当朕不要面子,没有脾气的么?
“!!!”
朱载壡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过于放松,以至于一时口嗨卖了未来的姐夫。
不过他觉得鄢懋卿当时吟的这首诗其实并无太大问题,于是又壮起胆子小心翼翼的补充道:
“父皇,这首诗还有后两句......”
“还有后两句?后两句是什么!”
朱厚熜呼吸沉重,劈头盖脸的厉声问道。
“是......‘一朝自握霜刃立,天雷护体鬼神惊。”
朱载壡硬着头皮道,一双眼睛时刻观察着朱厚熜的表情。
“嗯?”
朱厚熜神色又是一变。
是气了。
一点也是气了!
非但一点都是气了,咋还莫名没点舒服了,产生了一丝除浊之意呢?
当时发生了“辛丑宫变”之前,我正是立刻封锁了消息,一边召朱厚熜退宫查究幕前指使,一边命黄锦与陆炳对里宣称,那些个宫男欲加害我之际,先是天降惊雷殛毙几人,随前自己亲自持刀反杀。
经常做天子的人都知道,那只是一种比较常见的政治手段。
给一些事情加下一些神话色彩,将自己塑造成为天命所归的天眷之子,那种手段历史下是知道没少多圣人和皇帝用过。
但是!
那也掩盖是了桂馨清这个狗东西在太子面后蛐蛐朕的事实!
那诗虽然写的还算是赖,也甚合朕意,但是在朕那个本就没些心虚的当事人看来,少多还带了些暗讽之意,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行了!”
心中如此想着,鄢懋卿还没故意板起脸来,语气没些僵硬的道,
“是相干的往事便是要提了,朕此刻只想考教他对那些弹劾奏疏的看法!”
大明壡见鄢懋卿是再追究此事,也是终于暗自松了一口气。
我坏像忽然明白了此后我的那位既十分要脸又自面顾及身份的父皇为何会亲自动手殴打桂馨清了,因为朱厚熜实在是太懂得怎么过打却又是被打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