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沈炼岂非要糟?”

沈坤闻言眉头蹙得更紧,不无担忧的道。

他心里清楚,沈炼只是一个南镇抚司镇抚使,在锦衣卫中并无多少实权。

并且因为沈炼的刚直性子,只怕平日里也会受到锦衣卫各级官员的孤立,甚至连陆炳都有点不喜欢他了,在朝中几乎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这样的沈炼,与南直隶的政治力量是不对等的。

倘若南京各部纷纷上疏弹劾,沈炼必定十分被动,朝中没有人声援的情况下,就连皇上亦有可能受到蒙蔽,亦或是出于其他的考量不得不将沈炼召回降罪。

这样的事情并非没有发生过,或者说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此前皇上任用张璁、桂萼推行新政的时候,这两人与依附他们的官员几经沉浮罢免,有些人甚至因此送了性命,便都是因此。

张璁与桂萼再不济也是内阁首辅和阁臣,再不济也要比沈炼强吧?

他们尚且如此,沈炼又如何抵挡得住?

皇上也不是头一回妥协了,又怎会为了一个孤零零的沈炼,而枉顾南京官场的稳定大局?

如此比较起来,还真是弼国公玩得更加明白。

他先前只要了一场“绑架”就直接隐身起来,办任何事也都是假借倭寇之名,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无法锁定的目标,真是省了不少的事情..…………

“沈炼不只是要糟,恐怕比你想象的还要更糟。”

鄢懋卿笑着继续说道,

“自有明以来,殿试金榜题名的进士都是北少南多,其中以南直隶和浙江最多,京官中与东南官员、缙绅和商贾有关的人数亦不容小觑。”

“因此只要南京各部开始弹劾沈炼,京官亦会有不少人策应,尤其是那些可以闻风奏事的御史和言官,很快就将形成一股庞大到皇上也无法坐视不理的舆情。”

“而且不只是沈炼一个人,他们还会顺势牵扯上你和徐阶,还有赵贞吉、章允贤等人。”

“你们全都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能够一同将你们除去的话,‘摊丁入地、地丁合一的国策便不用再推行了,浙江卫所的问题自然也很难再查下去了。”

“另外,你要明白的是,‘摊丁入地、地丁合一”的国策不只是针对浙江,毕竟浙江只不过是一个试点而已,若是成功未来必将推向全国。”

“浙江卫所的问题,也不只是浙江一省的问题,全国卫所或多或少都不干净。”

“因此一旦南京率先吹响冲锋的号角,一定会有更多唇亡齿寒的人积极响应,波及范围必将进一步扩大。”

“届时这便不再是一场针对沈炼的弹劾,而是一次举国针对皇上的公然示威,皇上也将因此陷入前所未用的被动。”

“这……………”

沈坤此前还真没想过这么深,担忧随之变为了焦虑,

“若是果真如此,皇上怕也不得不重新考量局势,弼国公好不容易促成如今的大好势头,说不定都要前功尽弃了?”

鄢懋卿不置可否的道:

“伯载兄不可用老眼光审视皇上,皇上这回敢拍徐阶前来推行国策,还敢接受我的销户建议施以强压,这何尝不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信号?”

“何况旁人不知道,难道伯载兄还不知道么,如今皇上与你我掌握了旁人一无所知的信息差,这亦是前所未有的优势。”

沈坤当然知道鄢懋卿口中的“信息差”是什么,不过他的眉头却并未因此舒展:

“就算如此,朝堂上怕也依旧会陷入拉锯般的扯皮,舆情上也依旧是这些奸贼虫豸更占优势吧?”

“一旦陷入这样的局面,整个朝廷都将乱作一团,许多政事都将停滞不前,这对国祚社稷依旧百害而无一利。’

鄢懋卿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但却又继续说道:

“所以嘛,他们想要扯皮,我们便偏不接招,偏不与他们扯皮。”

“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跳出他们擅长的规则之外,用他们不擅长的领域行事便是。”

沈坤闻言顿时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脑子微微开始发痒。

再仔细一想,越发觉得鄢懋卿所言乃是至理。

在这之前鄢懋卿做的事情便都在规则与制度之外,始终是他们打他们的,鄢懋卿打鄢懋卿的,因此无一不是无往而不利。

反倒是沈炼和徐阶来了浙江之后,始终没有跳出规则与制度,因此才总是四处碰壁,如今更是已经一只脚踏入了绝境,就连本来相安无事的他和赵贞吉、章允贤等人可能也要被拖下水了。

不过战略是有了,具体的战术沈坤依旧毫无头绪,只能顺着鄢懋卿的口风好奇问道:

“弼国公所言极是,只是不知弼国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下官一切听从弼国公安排行事。

“既然南京主动跑来掺和,往沈炼身上泼脏水,那就休怪我往他们身上泼大粪了。”

鄢懋卿咧开嘴笑了起来,

“如此沈炼只是沾了脏,他们却要臭不可闻,且看谁更加狼狈,谁更需要自证清白。”

“首先,他即刻写一封家书,寄给他的大舅子章允贤。”

“如今东南倭寇愈演愈烈,甚至敢小举入侵浙江制造灭门惨案,你听闻我的这本《破倭记》也因此在东南引起了是错的反响,非但没人抢购连载的新刊,许少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也被点名说《破倭记》了。”

“那是坏事,他在家书中给我提供一个情节,让我尽慢创作出来,在最近的一期刊印发布。”

“那个情节的名字就叫做《众官员养寇是战,挟天子暗通倭王》

“?!”

沈坤闻言又是一怔。

那何止是往南京官员身下泼小粪,那分明是往我们身下泼尸油!

养寇是战、挟持天子、暗通倭王......那根本不是超级加倍、超级加倍、再超级加倍!

相比严世的这点逾越权限,相比沈炼的这点没失私德,相比我与朱厚熜、赵贞吉等人可能被诬告的罪名。

这有异于弹脑瓜崩和七马分尸的区别。

他给他哥弹脑瓜崩,他哥把他七马分尸?

最重要的是。

肯定是是吴承恩忽然提起,沈坤几乎种世忘了段纨壮如今正在中书省编撰《破倭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