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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昆仑山封禅结束之后,李晓便带着大队人马返回了大都。
那场浩大的封禅仪式,仿佛还在昨日,天地为证,四海为鉴,大明正式向苍天宣告了自己最辉煌的时代。
那是武泰二十一年,一个属于华夏的黄金时代。
大都,李骁走在御道上的时候,目光如炬。
虽然已经年近五十,可他身体健壮,腰板笔直,丝毫不见老态,只有眉宇间那两道深深的竖纹,昭示着这位帝王多年操劳的痕迹。
他从北疆起兵,横扫天下,灭金、灭夏、灭西辽、灭花剌子模、灭喀喇汗国、灭宋、灭大理、灭安南、灭高丽,又西征万里,将大明旗帜插到了欧罗巴的边缘。
这一路走来,哪一天不是刀光剑影?哪一日不是案牍劳形?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觉得自己不能停歇,因为这才刚刚开始。
大明太大了,大到从大都发出的政令,即便是快马加鞭,也需要两月才能抵达最远的行省。
好在电报机已经铺设到了碎叶,从碎叶再往西,虽还未完全覆盖,但至少中枢与各行省之间的联系,已经比前朝快了不知多少倍。
李骁坐在龙辇中,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大都城的繁华依旧,商贾云集,胡人来往,汉人衣着鲜亮,士子骑马路过高头大马,一派盛世气象。
可盛世之下,更多的是无数的政务需要他亲自决断。
军机处设在宫城的东侧,一座青砖灰瓦的大殿,门楣上悬着三个鎏金大字——“军机处“。
这里每日天不亮就亮起灯火,直到深夜才熄灭。
李骁走进大殿时,军机大臣们已经恭候多时了。
首辅方文进迎上来,躬身道:“陛下,江南人口迁移的统计已经送来了,总计二百三十七万六千余人。”
“移往岭东、岭西、河中三行省,其中工匠比例占三成,农户占六成,余者乃商贾与读书人。“
李骁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江南的位置,然后顺着那些红色的箭头,一路向西,越过巴蜀,越过青藏高原的边缘,一直延伸到岭西行省。
那些箭头密密麻麻,像是大明的血脉,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
江南乃鱼米之乡,人口稠密,这些年经过休养生息,户口渐繁,但若是不向外迁移,迟早会土地不足,民生困顿。
而岭西、河中那些疆土,地广人稀,千里沃野荒芜,急需人口去填充,去开垦,去建设。
“燕京通往开封的铁路修到哪了?“李晓问。
方文进上前一步,翻开手中的册子,答道:“回陛下,燕京至开封的铁路已经修建了三分之一,但在南段遇到了天堑——黄河。”
“目前工匠们尝试了两种方案,其一是架桥,但黄河水势湍急,河床宽逾数里,以目前的技术,即便勉强建成,也难保稳固。”
“其二是改用渡船,将铁轨分段,南来北往的货物和人员,需在黄河南北两岸换乘货船过河,过了河之后再继续换乘火车。”
“此法虽然繁琐,但胜在稳妥。”
“工部估算,若一切顺利,明年秋日之前可通至黄河北岸,后年开春之前可完成南岸铺设。“
李晓微微点头,目光却移到了舆图上那些更远的地方。
大都通往碎叶的铁路,碎叶通往河中府的铁路,开封通往临安的铁路,长安通往开封的铁路,长安通往武威的铁路,大都通往金州的铁路……………
这些都是大明正在建设中的铁路,所有的线路他都记得,几乎每一寸规划他都亲自过目。
这些年来,大明的工匠们已经积累了极为丰富的经验——当年东西铁路从大都直通燕京,那是何等的壮举!
跨越戈壁,穿行沙漠,那一路的艰难,李骁至今记忆犹新。
可正是因为有了那一次的经验,如今才有底气同时开工这么多的铁路线。
虽然困难依然重重,但不能因为有困难就停下脚步。
任何事情都有个开始,困难再多,也要一步一步去解决。
他从北疆起兵时,不过数百人,面对的却是数倍于己的敌人,那时候他没有退缩。
他西征万里,补给线长达数千里,将士们饱受风霜之苦,他也没有退缩。
如今不过是几条铁路,几座桥梁,难道就能让他退缩不成?
李骁转过身,对军机大臣们说道:“铁路的修建不能停,黄河南北先用渡船衔接,等将来技术成熟了,再架桥不迟。”
“至于山川之中修建铁路的麻烦,让工部多派勘察队去,测绘地形,绘制详细的山势图纸,宁可多花些时间,也不能走捷径酿成大祸。”
“朕有生之年若是完不成,便让子孙继续去做。’
“这条路,总要有人开头。“
殿中的大臣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敬服之色。
这位陛下,从来都是这样的性子——遇山开路,遇水搭桥,从不抱怨,从不推诿。
随后,李骁回到御案前坐下,拿起朱笔,在那些奏折上逐一批阅。
其中一道关于奴隶的奏折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大笔一挥,批道:“东瀛、天竺、岭南、南洋之奴隶,多多益善。”
“各商行、船队务必加紧搜捕。“
东瀛的奴隶最多,自从大明征服了忠明岛(九州岛)之后,东瀛便成了最大的奴隶来源地。
天竺的奴隶质素也不错,虽然身材矮小,体力较差,但奴性重,只要拿着鞭子抽打,就会一直干活。
岭南和南洋的奴隶也是如此,这些奴隶被运到大明的各个角落,修筑铁路、开挖矿山、开垦荒地,为大明的基础建设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廉价劳动力。
这是一桩残酷的买卖,可这世上哪有什么仁慈的帝国?
大明要崛起,要超越前朝,要万世不朽,就必须有人去充当基石。
那些蛮夷之地的人,本就野蛮未开化,与其让他们在自己的角落里自相残杀,不如送到大明来,做一点有用的事。
这就是李骁的道理,简单,直接,不容置疑。
就在他准备继续批阅下一道奏折的时候,一名军机知书快步走进来,双手捧着一道奏折,躬身呈上:“陛下,岭西行省八百里加急。“
李晓接过奏折,打开来看。
奏折的抬头写着“岭西将军臣苏无疾谨奏“,字迹雄浑有力,带着武将特有的刚硬之气。
内容不长,却份量极重——基辅公国发生了叛乱,叛军攻破了基辅城,杀害了基辅大公。
苏无疾在奏折中说,他受陛下临机决断之权,已率领第三镇骑兵前去基辅镇压叛乱。
同时他还汇报,罗斯诸公国蠢蠢欲动,西方的匈牙利王国和波兰王国似乎也有异动,恐怕会趁火打劫。
因此,苏无疾请求朝廷增派援兵,以备不时之需。
李骁看完奏折,面色平静,可目光却深邃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左手负在身后,右手伸出,指尖沿着大明西境的轮廓缓缓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位置上——基辅。
那里已经是大明疆域的最西端了,再往北,就是罗斯诸公国的地盘,再往西,就是匈牙利和波兰。
李骁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西征距今已经十多年了。
那个时候,上一代基辅大公亲自来到了大都,跪在自己面前,颤颤巍巍地献上了降表,表示愿意臣服于大明,岁岁纳贡。
李骁那时候没有灭掉基辅公国,而是保留了它的存在,作为大明与罗斯之间的缓冲。
可如今看来,这个缓冲已经不再可靠了。
李晓的目光从基辅缓缓移开,扫过那些罗斯公国的名字——弗拉基米尔、诺夫哥罗德、梁赞………………
这些名字在他脑海里并不陌生,这个时代的罗斯人同样吃不饱饭,体型甚至还不如大明子民魁梧。
这些罗斯人留着大胡子,穿着厚重的皮袍,看似憨厚,实则狡猾。
他们嘴上说着恭顺的话,心里却打着各自的小算盘。
如今基辅出了乱子,他们自然要蠢蠢欲动,想要趁火打劫。
但李晓在意的并不是罗斯人,也不是匈牙利人和波兰人。
他在意的是苏无疾和蒙哥。
苏无疾是他的外甥,蒙哥是他的三儿子,这二人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从小便在军中摸爬滚打,如今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大将了。
苏无疾坐镇岭西,蒙哥为他副手,第三镇两万铁骑掌握在他们手中。
这两万铁骑,乃是大明西境最精锐的力量,甲胄精良,马匹神骏,将士们个个骁勇善战,放眼天下,几乎没有敌手。
可李骁太了解苏无疾和蒙哥了。
这两个臭小子,心里憋着什么心思,他岂能看不出来?
基辅叛乱是真的吗?恐怕是真的,但这场叛乱为什么会发展到攻破基辅城、杀害基辅大公的地步?
是不是有人故意纵容?
李骁心里清楚得很。
第三镇驻扎在岭西,离基辅不过数日的路程。
以苏无疾的谋略和蒙哥的勇猛,若是他们真想平叛,区区叛军怎么可能攻破基辅?
他们怕是故意按兵不动,等着叛军闹大,然后才好名正言顺地出兵镇压,进而以此为借口,向罗斯诸公国动手。
这是很明显的套路。
李晓自己年轻的时候就用过类似的计策——想要打谁,就先制造一个理由,让敌人先动手,然后自己再以“被迫反击“的名义出兵。
既得了里子,又得了面子,天下人都说你好,说你仁义,说你不得已而为之。
苏无疾和蒙哥耳濡目染学了这么多年,自然学了个十足十。
李骁甚至能猜到他们更深的心思。
关东方向这些年轰轰烈烈,灭宋之后又灭大理,灭大理之后又灭安南,灭安南之后又灭高丽,战阵不断,军功累累。
那些在关东征战的将士们,哪个不是升官发财,荣耀加身?
可岭西的将士们呢?
自从当年西征之后,快十年了,岭西太平无事,最多不过是剿剿匪,平平叛,哪里有什么像样的战功?
军功就是将士们的命根子,没有军功,就没有升迁,没有赏赐,没有荣耀。
那些岭西的将士们看着关东的同袍风光无限,心里岂能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