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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赵匡胤用的是刀与酒,嘉靖用的是朱砂与蛛网。
“所以……”刘备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所谓皇权稳固,并非靠雷霆万钧,而是让群臣明白——雷霆何时落下,由朕定;而雷声未响之时,他们连喘气,都得数着朕的脉搏。”
他身后,关张二人默然颔首。关羽抚须的手停在半空,张飞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李世民却忽然起身,走到光幕近前,盯着那幅嘉靖与张璁对坐小酌的画面,久久不语。直到李成的声音再次响起:
“嘉靖真正可怕的,不是他扳倒了杨廷和。而是扳倒之后,他并未大肆清洗。他升张璁为吏部尚书,擢桂萼为礼部侍郎,却同时留任了曾激烈反对他的礼部侍郎严嵩——此人精于政务,更擅揣摩上意。三年后,严嵩入阁,二十年不倒,权倾朝野,最终被其子裕王(即后来的隆庆帝)亲手扳倒……”
“呵……”朱元璋冷笑出声,这次却没了先前的快意,反倒透着一股森然,“好啊,好得很!朕的儿孙,一个比一个会玩!先放条狼进来咬人,等咬累了,再换条狗来叼狼的骨头——骨头啃干净了,狗也该宰了。朕看这大明,不是没救,是救得太精、太狠、太……不留活路!”
他这话出口,光幕竟微微一颤。
仿佛天地也为这帝王心术,屏住了呼吸。
就在此时,武英殿外,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宫人压低的禀报:“陛下!司礼监秉笔太监陈矩求见,说……说有十万火急军情,自辽东八百里加急而至!”
嘉靖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跳。
他没起身,只抬手,轻轻一挥。
殿门无声开启。
一个面白无须、身着大红蟒袍的老太监疾步而入,膝行至御座前三丈,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封印的密函,额头触地,声音因长途奔袭而嘶哑:“启禀陛下!辽东总兵李成梁急报——建州女真左卫指挥使努尔哈赤,率三百铁骑突袭抚顺关!守将千户李永芳,开城降敌!抚顺全城……已陷!”
死寂。
比方才任何一次更沉重的死寂。
赵匡胤捏着断笔的手猛地一紧,木刺扎进皮肉,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朱元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死死盯着光幕上“努尔哈赤”四字,仿佛要将其烧穿。
李世民霍然转身,目光如电扫过殿内群臣:“建州女真?左卫?朕怎么从未听过此部?何方蛮夷,竟敢犯我大明边关?!”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历史的提问,是命运的叩门。
光幕文字悄然浮现,冰冷,精准,带着某种宿命般的重量:
【万历四十四年(公元1616年),努尔哈赤于赫图阿拉称汗,建国大金。
万历四十六年(公元1618年),誓师伐明,发布“七大恨”。
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攻占沈阳、辽阳,辽东尽失。
崇祯二年(公元1629年),皇太极率军破喜峰口,兵临北京城下……】
字句未尽,光幕边缘,一行极细的小字如血丝般缓缓爬出:
【注:此时距嘉靖驾崩,尚有三十二年。】
朱元璋猛地抬头,双目赤红,直直望向光幕深处,仿佛要穿透那虚无的屏障,揪住那个尚未出生的孙子——
“允炆!!”
他咆哮如雷,声震殿宇,震得琉璃瓦簌簌落灰:
“你给朕听着!这辽东的火,不是烧在嘉靖身上!是烧在你永乐爷的脊梁骨上!你当年迁都北京,修长城,设九边,练锐卒,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防着这群北虏!可你看看!你的好子孙,把你费尽心血筑起的万里铁壁,硬生生守成了筛子!守成了引狼入室的敞开门!”
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光幕上“努尔哈赤”四字,手指颤抖如风中枯枝:
“这名字……朕记下了!朕的儿孙若是护不住这江山,朕就亲自提着板斧,去阴曹地府,一个个,把你们的脑袋,给拧下来当球踢!!”
话音未落,他眼前光影骤然扭曲。
不是光幕故障。
是武英殿穹顶,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幅巨大无比的星图。北斗七星光芒暴涨,勺柄所指,赫然是一颗赤红色的新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撕裂苍穹,喷薄而出,其光灼灼,竟似滴血!
与此同时,光幕上所有文字尽皆消散。
唯余一行血字,自天而降,轰然砸落:
【烛影斧声,未尽之局。
今有斧声再起,而烛影摇曳之处……
不止汴京。】
殿内烛火齐齐一跳。
所有皇帝、名臣,无论唐宋,无论汉明,皆在同一瞬,感到后颈汗毛倒竖。
仿佛有一柄无形巨斧,正悬于万古长夜之上,寒光凛冽,只待——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