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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有责 第603章 荆棘在背(第2页 / 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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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降。”田见秀斩钉截铁,目光如炬,“是合!”

“合?”罗汝才眉头拧成死结,“跟谁合?倪宠?”

“不。”田见秀摇头,目光锐利如鹰隼,“跟杨嗣昌合。”

罗汝才猛地瞪大眼,仿佛听见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跟那个逼死熊廷弼、剿灭奢安的杨阁老合?!”

“正是他。”田见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杨嗣昌要西狩,为的是保朱明社稷;我要西踞,为的是保老营弟兄活命。目标不同,路径却可并轨——他需一支能战之师为前锋,护驾西行;我需朝廷官身、钱粮、地盘,为弟兄们换一条生路。他若真敢提西狩,我便率十万精锐,叩关请命:愿为陛下前驱,拒汉军于太行之外!”

罗汝才倒吸一口冷气,浑身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瞬冻结:“你疯了?!杨嗣昌会信你?”

“他会。”田见秀嘴角扯出一丝近乎悲凉的弧度,“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京营是纸糊的,勇卫营是金玉其外,而天下唯一还敢在汉军铁蹄下亮刀子的,只剩咱们这支‘流寇’。他今日在朝堂上被光时亨骂作结党,明日若再听闻徐州告急,后日若见潼关烽火,他跪在朱由检面前磕头求的,不会是某位勋贵,只会是我田见秀的名字。”

他抓起卢象升的信,塞进罗汝才手里:“你看清楚,卢建斗写的不是求援,是遗嘱——他在赌,赌杨嗣昌还剩最后一丝清醒,赌皇帝还存半分惜命之心。而我赌的,是他田见秀,还有最后一口气,没被这十七年的风沙磨成齑粉。”

罗汝才低头看着信纸,卢象升那句“愿随驾西狩,效死太原”在烛光下灼灼发烫。他攥紧信纸,指节泛白,仿佛攥着一根即将断裂的救命绳索。良久,他喉结滚动,嘶哑开口:“那……李过他们?”

“让他们继续写信。”田见秀转回案前,拿起朱砂笔,在一张素笺上飞快书写,“写给倪宠,写给杨嗣昌,写给山东巡抚颜继祖,写给兵部侍郎李侍郎……一封都不能少。告诉所有人,老营十二县,人心思定,粮秣将尽,只待朝廷一声令下,便整军西向,誓死护卫圣驾!”

墨迹未干,他掷笔于案,朱砂溅上袖口,像一簇无声燃烧的火苗。“老曹,你明日一早,亲自带五百骑,押着这十七封信,星夜赶往京师。不必惊动他人,只将信交予杨嗣昌府邸门房,附言——‘田见秀顿首,愿为国前驱,唯待天命’。”

罗汝才一把抓起信笺,纸张边缘割得掌心微疼。他盯着田见秀,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昔日的狂放,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好!老子这就走!可有一句丑话说在前头——若杨嗣昌拿咱当刀使,使完就扔,老子回头就宰了他,再提着他脑袋去登州,给倪宠磕三个响头!”

田见秀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若他负我,我田见秀,亲手剜下自己的心,煮熟了,敬你一杯。”

帘外朔风骤起,卷着枯叶撞在窗棂上,噼啪作响。烛火狂舞,将两人投在墙上的影子拉长、扭曲、纠缠,最终融成一团浓重而沉默的暗影,覆盖了整幅褪色的陕西舆图。

同一时刻,徐州城头,卢象升披着半旧的玄色大氅,独立于垛口。秋风如刀,刮过他额角新添的几道深纹。城下六万汉军营寨灯火连绵,如一条蛰伏的赤色巨蟒,静静盘踞在四里之外。他身旁,杨陆凯捧着一卷刚誊抄完毕的《徐州守御策》初稿,指尖冻得发红。

“大人,塘报已发往东昌。”杨陆凯声音低沉,“杨司务回信,言杨阁老已呈西狩之议于朝,然遭言官力阻,天子……暂且搁置。”

卢象升没应声,只将手按在冰冷的城砖上,感受着石缝间渗出的、属于这座古城的微弱脉搏。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被风吹得零散,却字字清晰:“陆凯,传令各营,即日起,每日卯时,全军于校场集结,不演阵,不操练。”

杨陆凯愕然:“那……做什么?”

“诵《孝经》。”卢象升侧过脸,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眼神却平静得如同古井,“自‘仲尼居’始,至‘子曰孝,德之本也’止。一遍不够,诵三遍。士卒不解其意,便让教谕逐字讲解。若有懈怠者,罚抄百遍。”

杨陆凯怔住,半晌才艰难点头:“是……属下遵命。”

卢象升的目光越过汉军营寨,投向更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也是他此生再难踏足的土地。“《孝经》里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可若父母之国将倾,毁伤己身,便是最大的孝。”

话音未落,一阵更猛烈的朔风呼啸而至,卷起他大氅一角,猎猎翻飞,宛如一面即将撕裂的残旗。城下,汉军营寨深处,一盏孤灯悄然亮起,映照着唐炳忠摊开的《徐州城防图》,他指尖正缓缓划过城西那处不起眼的、早已淤塞的旧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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