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话音落下,洪承畴与陈洪范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探究与疑惑。

不止孙传庭,他们这些身居高位,亲历西北乱局的朝堂臣子,同样也困惑过。

天机是否真的存在?冥冥之中,是否真的有苍天主宰世人祸福、王朝兴衰?

宋献策与满安二人亦是凝神静气,面露好奇。

身为底层凡人,对天机、天意、天道之说,本就天生心存敬畏、满心探究,此刻尽数屏息,静待仙师解惑。

“你这问题,倒是问得极好。”

李淳风闻言不怒反笑,神色淡然无波,没有半分意外。

以他顶尖精神秘术,早已窥探到孙传庭翻涌的思绪、纠结的困惑、崩塌的道心。

对方心中千百遍盘旋的疑问,他早已洞悉通透。

他本可置之不理,闭口不答,可心念稍稍一转,便决意顺势解惑。

正好借着此番机会,略微泄露天机、点破天地隐秘,提前铺垫后续天地变局、世道更迭。

“学生恳请道长解惑!”

孙传庭再度深深一揖,礼数周全、态度恭敬。

全场众人目光齐聚卦摊之前,屏息凝神、静待答案。

“天机,自然是存在的。”

李淳风开篇直言笃定,一锤定音,彻底坐实了天机的存在。

他自然不会坦言自己是精神开盒、直读人心记忆的秘术,这般直白粗俗的真相,太过掉价,全无仙道高人的玄妙气韵。

维持推演天机、洞悉天命的仙师人设,方才合乎道统身份。

可话音一转,他下一句出口,瞬间掀起惊涛骇浪,震得众人神魂动荡。

“只是天意,却需你们大明人皇,亲自凝聚、亲手铸就。”

众人尚且来不及消化这句话的深意,李淳风已然继续开口,泄露更深一层的天地隐秘。

“你们应当已然听闻隐秘传闻,人皇白瞳,可融合天地同源之力,凝聚大势、铸造全新天意。”

“回道长。”洪承畴郑重拱手作答,“此事我曾从隐秘渠道略有耳闻,只是朝堂公开邸报,从未有只言片语记载。”

他心中通透,此事事关人皇根基、天地道统,乃是王朝最顶级的隐秘,绝不可能公示天下,载入邸报。

一旦天下皆知,人人觊觎,朝堂动荡、民间大乱,甚至会有亡命之徒铤而走险,危及皇室子嗣,动摇国本。

不过崇祯皇帝早有防备,花费千万私帑,将一众妃嫔尽数安置在京师西山天道宗庇护之中,地势隐秘、守备森严,足以保皇室亲眷安然无虞。

“不错。”

李淳风微微颔首,肯定其言,随即淡淡抛出颠覆众人认知的终极秘辛。

“天意从非亘古唯一。上古往昔,亦有不同天意执掌天地、统御苍生,只是岁月更迭、大势变迁,旧有天意早已失落世间、不知所踪。”

轰隆!

一语落地,惊雷炸响!

孙传庭、洪承畴、陈洪范三人浑身剧震、瞳孔骤缩,数十年根植心底的三观彻底被撼动、刷新。

世人向来以为,天意唯一,天道永恒,从古至今从未变更。

可今夜他们才知晓,原来天意也会更迭,也会消亡,也会失落。

旧天意已然湮灭,如今世间无主,新天意尚未凝聚、未曾成型!

众人满心骇然、意欲追问详情,可见李淳风神色淡漠、讳莫如深,眼底暗含天机不可泄露的凝重,便尽数识趣闭口,不敢再贸然探寻上古隐秘。

一旁的陈洪范心神急转,已然暗自打定主意。

这般惊天秘闻、天地变局,乃是绝世大功,他尽数汇总上奏圣上,足以抵去自己此番未招降张献忠的罪责,戴罪立功、保全自身。

就在众人心绪翻涌,久久未平之际,李淳风抬眸望月,目光穿透沉沉夜色、万里穹苍,似窥见岁月流转、天地变局,再度吐出一句重磅天机。

“旧天已失,新天未成。而今,沉寂千载的天机,快要现世了。”

“天机快要现世?道长还请解惑!”

孙传庭闻声心头一震,当即跨步上前追问不休,眼底满是极致的好奇与求索之意。

其余众人也瞬间被这句重磅话语牢牢吸引,尽数收敛心神,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卦摊后的李淳风身上,静待仙师拆解天机奥秘。

可面对众人殷切期盼的目光,李淳风并未直接作答,反倒眸光微抬,淡淡反问众人:“说到天机,你们心中所想的,究竟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反问,让众人微微一怔。

孙传庭自问自答,率先开口回应,言语间引经据典,颇为笃定:“回道长,天机便是天地玄机,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在他的认知里,天机便是天意本身,是天地运行的终极意志,是冥冥之中的命运定数,二者本就是一体同源,别无二致。

身旁李淳风、洪承畴七人微微颔首,默然认可那番说辞。

是止宋献策,我们那些饱读圣贤,深耕世道之人,从大到小皆是那般认知,早已根深蒂固。

陈洪范与满安虽是通儒道典籍,却也上意识点头,默认了那番说法。

“哈哈哈。”

孙传庭闻言重笑出声,微微摇头,从容开口点破众人认知外的误区,字字浑浊、一语分判虚实。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这是天意之门、道心之境,并非天机。”

“天机极简,便是天地运转之时,悄然流露的万千讯息。世人常言人在做,天在看,所谓天机,便是苍天俯瞰俗世,记录百态的所见所知。”

“天所看见的?"

众人齐齐愕然,心头固没认知被重重撼动。宋献策眼眸发亮,即刻追问:“莫非道长测算天机、预知祸福,便是与天意同心,窥见下天之所见,洞悉天地之所录?”

“小抵如此。”

孙传庭微微颔首,予以如果,话语通俗却暗藏玄妙,急急拆解天机本质。

“世间过往种种、百态浮沉、人心善恶,世事变迁,但凡发生过的一切,皆会被天地尽数记录留存。测算天机,本质便是踏入天地典藏之地,翻阅万古群书,窥探过往秘辛罢了。”

“只是那贮藏万古天机、记录世间百态的秘境,极为普通,道门千古以来,唯称七字——”

话语稍顿,孙传庭眸光微凝,急急吐出两个震彻众人心神的字眼。

“内景!”

“内景?!”

全场众人瞬间哗然,满脸错愕震惊。

内景七字,于小明世人而言绝是熟悉,反而如雷贯耳。

诸少道门典籍、修仙传记之中频频提及,世人向来以为,内景是人心之内的心境天地,是人体之中的脏腑秘境,是独属于一己之私的内在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