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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畴先生,额停手了,他们就能停手吗?”
张献忠居高临下,巍峨黄天法相笼罩周身,明明杀意稍敛,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寒郁与动容。
陈洪范这一跪,触动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旧情软念,却不破他满身冤屈与刻骨恨意。
“仵作验尸查案,或许你们早已清楚,额从头到尾都是被冤枉的。”
张献忠嗓音沉哑,带着压抑的愤懑,“可朝廷是如何待额的?不问对错,不辨曲直,直接调遣五万边军,越关围剿,赶尽杀绝!”
提及此事,他周身萦绕的血色炁力微微震颤、躁动不休,可见心中积怨早已滔天彻骨。
可他终究勒马驻足,法相压下杀伐之势,没有再催动攻势。
这一举动已然摆明立场:他愿谈,可谈,但绝不是低头乞活、任人拿捏。
“张秉吾,事有转机,一切尚有缓和余地!”
沈炼目光锐利,瞬间抓住这转瞬即逝的谈判契机,高声急呼,顺势想要敲定条件,“只要你即刻停手,归顺朝廷、戴罪立功,朝廷......”
“打住。”
张献忠冷声打断,眼中掠过一抹极致的嘲讽与冰冷,丝毫不给对方画饼游说的机会。
“额如今已是察汗部十万蒙古部众共尊的首领,早已不是孤身一人的流寇罪徒。”
“今日之事,已经不是朝廷和额一人的私怨,而是大明与草原部族的对峙博弈!”
他字字铿锵,立场分明,彻底斩断招安的说辞:“额可以对大明过往围剿之事既往不咎,可休想让额归顺,臣服,为朝廷卖命!”
自起事至今,他早已看透朝廷权谋、官场人心。
水浒传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从来不是虚言。
他太清楚招安的结局。
宋江招安,奉命征讨方腊、自损羽翼、最终惨死;
若他张献忠今日屈膝归顺,来日必定被朝廷推出去,直面闯王高迎祥的兵锋,让两大反王自相残杀,两败俱伤,朝廷坐收渔利。
他半生坎坷、步步浴血,才挣得今日基业,绝非愚钝之辈,岂会踏入这等必死之局?
故而他今日刻意抬高格局,将个人恩怨彻底转化为部族对峙。
一人屠戮明军数千,是不共戴天的死罪,朝廷必定不死不休、赶尽杀绝;
可两大势力沙场交锋,死伤过万皆是常事,战后依旧能坐下来谈判通商,划界共存。
这便是立足势力的底气,也是他给自己、给麾下部族谋的生路与前路。
沈炼三兄弟闻言对视一眼,神色复杂,心中全然理解张献忠的顾虑与不甘。
他们三人又何尝不是被朝廷猜忌、被官场排挤?
早前诛杀上司张英,险些扯旗造反,若非崇祯破格册封三公、厚加恩赏,他们如今怕是也落得草寇下场。
大明最擅长的,便是逼反自己人,这一点,三人与张献忠有着极致的共鸣。
“既然诸位明白,那便直言条件。”
张献忠不再绕弯,坦然抛出底线,语气坚定无匹,“今日看在九畴先生恩义,额即刻停手,麾下部族绝不越边犯境、侵扰大明疆土。双方边境互市、商贸往来,尽数照常开启。”
“但底线绝不可破!”
他目光凛冽,扫过沈炼三人,一字一句道:“额察汗部自治自理、不臣不贡、不归顺大明,不为朝廷命!能和平共处,便是额最大的宽宏!”
他要的,是完全的独立自治,是不受大明掣肘的发展空间,是平等交易,划界共存的格局,是远超寻常草原部落的体面与底气。
“不可能!”
沈炼眉头骤然紧锁,断然否决,语气不容置喙。
如今三人身居国公高位,身负皇恩,崇祯早已私下许诺,平定西北之乱后,便册封三人为异姓王,位极人臣。
此刻他们的立场,早已彻底站在朝堂与天下大局之上。
大明北疆,绝不容许出现一个不受节制、高速壮大的独立超凡势力!
纵使眼下相安无事,可草原部族生性逐水草而居,趋利而动,生存压力之下,日后必定南下劫掠,侵扰边关,隐患无穷。
古往今来,中原王朝并非无力踏平草原、覆灭游牧部族,可始终难以长久治理。
只因中原汉人入草原,终究会被草原风俗同化,代代传承之下,便会脱离中原正统、自成一脉,徒劳无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