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张献忠彻底收服察汗部、坐稳漠南草原基业的同一时间,关内追兵如期而至。

一如他早先预判的那般,大明朝廷的屠刀,已然紧紧悬在了草原边境之上。

陕西督粮参政洪承畴,素来以铁血剿贼,杀伐无度闻名天下,民间人人畏称“洪剃头”。

此人用兵从不拖沓,除恶务尽,但凡流寇作乱、乱民起事,一经围剿,尽数斩草除根,绝不姑息,血腥凶名响彻整个西北大地。

听闻身上疑似存有汉末黄巾军太平道传承的张献忠翻过榆林城墙遁逃的消息。

洪承畴连夜整饬兵马,亲率精锐边军,星夜奔赴榆林镇长城缺口,追剿而来。

夜色深沉、黑风漫卷,茫茫草原无地标可循,夜色之下极易迷路失散,甚至陷入草原绝地、葬身荒寒。

稳妥起见,洪承畴并未贸然率军深入,而是在长城缺口安营扎寨、稳固阵脚。

同时连夜抽调数十名精锐夜不收,潜行深入草原腹地,探查张献忠一行人的逃窜踪迹与具体落脚之地。

只是他万万不曾料到,自己精心派出的探马小队,天刚破晓,便尽数落入了黄巾力士布下的警戒罗网,无一漏网,悉数被生擒活捉。

金帐之内的空地上,一众大明夜不收被绳索牢牢捆缚,浑身狼狈,神色桀骜,纵然身陷囹圄,依旧带着朝廷官军的傲慢与底气。

为首的夜不收头目抬眼看清主位上那道高大身影,尤其是那极具辨识度的胡须,瞬间认出了张献忠的身份,当即厉声怒斥,语气极尽威胁、咄咄逼人。

“张献忠!你这逆贼流寇!死期已然将近!”

“洪大人亲率数万朝廷精锐已然兵临边境,大军即刻便至,不日便要围剿你等残党!”

“你如今不过是秋后的蚂蚱、兔子尾巴,长不了几日!”

“识相的便即刻放我等归营、束手投降!朝廷向来宽宏,只要你真心归顺,必赦你过往罪责,保你一生富贵无虞!”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一套说辞行云流水,是朝廷惯用的招降手段。

可面对他的狂言,主位上的张献忠、身侧四义子,以及一众气息凝练、身绕黄芒的黄巾力士,尽数沉默伫立,眼底只剩一片冰冷漠然,无半分波澜。

若是昨日,他们尚且是一群绝境逃生、惶惶避难、无根无基的流寇,听闻数万官军围剿,必然人心惶惶,惊惧难安。

可今时不同往日!

此刻的张献忠,早已挣脱了所有桎梏,彻底褪去了昨日的窘迫与隐忍。

他不再是那个受制于龙虎山道人、憋屈隐忍于柳树间堡、步步受制、夹缝求生的落魄反贼!

一夜之间,他坐拥榆林关外千里草场,执掌察汗部十万牧民、万千牛羊、数万铁骑,手握超凡神通、掌控一方部族,已然拥有了直面大明边军、堂堂正正叫板朝廷的绝对底气!

一夜之间,这般翻天覆地的蜕变,其实也让人彻底看清了超凡强者的恐怖。

昔日崇祯皇帝不惜破格越级,第一时间册封沈炼、靳一川、卢剑星三人为国公,绝非小题大做,而是极致的英明远见。

超凡人物,一旦挣脱束缚、放虎归山,依托自身通天伟力,便能以恐怖速度扎根蓄力、壮大势力,短短时日便可坐拥一方基业,足以撼动朝廷统治!

场中大半蒙古贵族听不懂中原汉话,茫然看向对峙的双方,不知这名被俘明军厉声嘶吼的话语究竟是何意思。

张献忠神色平淡,懒得与区区探马废话,轻轻摆了摆手,随口吩咐:“绑好,暂且看管。”

随即他转头面向全场蒙古王公与牧民,以一口流利纯正的蒙古语,高声宣讲,字字洪亮、震彻全场:

“大明边军已然兵临长城!”

“他们此行,意在围剿草原、屠戮部众、收回草场,欲将蒙古儿女再度踩于脚下!”

“而我,是黄天亲降的使者,降临漠北,只为拯救万民,护佑草原!”

草原语言体系中,并无中原太平道的对应词汇,为了便于部族理解、接纳信仰,张献忠索性将自家教派译为黄天教,简单直白、贴合神异景象,更易深入人心。

而这份临时更改的名号,效果远超预期。

昨夜篝火盛宴之上,黄巾力士便已当众宣讲太平道经义。

因语言翻译差异,开创太平盛世、济世救人的“大贤良师”,被译为草原最能理解、最尊崇的“大祭祀”;

至高无上的“黄天”,替代了草原流传千年的“长生天”;

习得太平术法、身绕黄光的信徒,也尽数被定义为行走人间的“黄天使者”。

对于底层受尽压迫,如同农奴般挣扎求生的草原牧民而言,这套源自中原汉末的太平道理念,堪称颠覆认知的全新秩序、济世良方。

此刻的草原早已不复往昔辉煌,部族等级森严、权贵压榨底层、农奴命如草芥,近乎倒退至奴隶制格局。

而太平道所倡导的公平、仁爱、众生平等、黄天至上,辅以阴阳五行学说、祈福祛病的教义,恰好精准击中了底层民众最迫切的诉求。

更重要的是,黄巾力士的术法神通真实不虚,立竿见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