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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春闱落幕、心学新臣登朝,大明庙堂格局焕然一新,征伐西北的兵甲粮草,诸般部署也悄然进入收尾阶段。
朝堂磨刀霍霍、蓄势待发之际,遥远的西北腹地,宁夏萌城,早已是草木皆兵、风云暗涌。
这一年的年关,对李宏基、对追随他的一众乡勇、对整个萌城百姓而言,是数十年来最痛快、最安稳的一个新年。
萌城一地历来豪强横行、吏治崩坏。
本地世家大户勾结贪官污吏,把持田亩、垄断粮市,常年仗势欺人、盘剥百姓。
荒年歉收之时,他们府中粮库堆积如山、层层顶,陈年旧粮尽数发霉腐烂、虫蛀败坏,也不肯拿出半粒赈济灾民,眼睁睁看着底层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迫,甚至落到易子而食,析骸以爨的绝境。
世道溃烂至此,官不恤民、绅不济世,终究逼得底层百姓无路可走。
李宏基顺势而起,以麾下二十余名老牌驿卒为绝对骨干,振臂一呼、聚众而起,带着受尽压迫的穷苦百姓,横扫萌城所有劣绅贪官,将一众鱼肉乡里的权贵屠戮殆尽,一扫而空。
抄家所得的堆积粮草、金银财物,李宏基分毫未曾独吞,直接对半拆分,一半留作义军粮草军备,另一半尽数散发给全城饥民。
乱世之中,仅此一桩事,便让他彻底收服萌城民心。
百姓感念其恩德、敬畏其铁血,纷纷尊称他为——闯将。
此时的西北农民军,早已不是一盘散沙。
府谷县的高迎祥已然率先高举反旗,自称闯王,是当世第一支正面击溃官军,站稳脚跟的农民义军。
高家义军声势浩大、威望日盛,在西北草莽之间声名如日中天。
高桥这位真正的幕后首领潜心闭关、修身悟道、沉淀底蕴,不问俗务。
高迎祥在一众谋士的辅佐下,顺势扛起反天大旗,招揽天下流民、草莽义士,一步步做大做强。
支撑高迎祥敢于公然抗衡朝廷,不甘屈居人下的底气,除了乱世大势、民心所向,更源自一身超凡之力。
身怀异能,不惧官军围剿的他,自然心生万丈雄心,欲在这乱世之中搏一场九五霸业。
李宏基目光长远、深谙抱团取暖之道,早早派出信使奔赴府谷,主动联络高迎祥部。
高迎祥正值扩军纳贤、招揽天下义士之际,听闻又一股草根义军崛起,愿意归附联营,心中大喜,当即回信应允,言辞恳切、礼遇有加,诚心接纳。
不过李宏基并未急于带队奔赴府谷。
如今的他,有钱有粮,有民心有根基,正是滚雪球壮大势力的最佳时机。
二十余名驿卒只是他起家的核心班底,远远不足以支撑乱世争霸的格局。
招兵买马、扩充队伍、打磨军心、积蓄实力,是眼下第一要务。
而繁杂的募兵练兵、后勤统筹、队伍规整诸事,尽数交由侄子李锦全权打理。
李宏基本人,则将所有心力,倾注在一件关乎李家未来,关乎自身道统的头等大事之上。
萌城窄巷,阴风萧瑟、尘土翻飞。
“给额打!狠狠的打!”
一声冰冷厉喝骤然炸响,李宏基负手立在巷口,面容冷峻、眼神漠然,周身无半分情绪波动,只剩铁血决绝。
围在巷中的一众彪悍汉子,皆是他起家的二十元老,是外界传闻中闯将麾下的十八子。
外人只知闯将麾下死士无数,战力彪悍,却无人知晓这支核心队伍十八子其实有二十余人,皆是在灭赵洪满门之时就追随他,喝过他血脉、觉醒超凡之力的嫡系心腹。
众人闻言,齐齐对着巷中少年拱手告罪一声:“得罪了!”
话音落下,一众悍卒身形骤动,齐齐朝着巷中少年合围而去。
巷中少年身形高挑、眉目清秀,面容与李宏基有七分相似,只是年纪尚轻、稚气未脱,此刻浑身僵硬、瑟瑟发抖,眼底满是怯懦与惶恐。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李宏基的亲弟弟,李自敬。
“兄长!别打额了!别打额了!”
“额怕!真的怕!”
李自敬看着扑面而来的一众壮汉,瞬间吓得面色惨白,泪水崩落,连连后退、瑟瑟哀求,满心都是不解与委屈。
他实在想不明白,昔日那个温柔体贴,待他极好的兄长,为何会彻底变了模样。
往日兄长归乡,总会带回吃食好物,时时夸赞他悉心照料老母、懂事孝顺。
可自从将他与老母从米脂接到萌城,一切都变了。
昔日温和可亲的兄长,变得严厉冷酷、杀伐果断,动辄对他苛责打骂,全然一副凶暴暴君的模样。
这些时日,李自敬活在无尽的惶恐与迷茫之中,日夜煎熬,始终想不通兄长性情大变的缘由,更不懂自己为何要承受这般苛待。
“怕?”
李自敬双目微眯,语气冰热刺骨,有半分手足温情:“身为李家儿郎,他骨子外就是该没怕那个字!废物!给额打回去!”
“被人围殴只会躲闪求饶,他何时才能站起来?打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