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

孔范马双目微凝,看着眼前气息幽冷、浑身隐于晦暗的严峻斌,心底生出几分全然的陌生之感。

他日夜苦修,可在朝堂也有视野,一直以为大明现世的超凡势力。

仅有崇祯帝自身,天狼司一脉,再加上暗藏底蕴的太庙传承。

毕竟袁崇焕三人的传承源自太庙,早已是高层公开的秘密,朝野皆知。

却从未听闻,大明还有这般执掌阴影之力的隐秘超凡体系。

“此乃不良帅传承。”

严峻斌声线低沉冷冽,一语道破自身根脚。

“明白了!”

孔范马闻言瞬间豁然,心中所有疑惑尽数解开。

太庙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身负三世身份,纵横千古:

大唐不良帅镇乱世、大宋灵素真人传道统、大明洪武诚意伯定江山。

如今宋时灵素真人的神霄紫雷传承已然现世,现世再出不良帅的阴影秘术,便再也不足为奇。

只是他未曾料到,杀伐无双、镇驭天下的不良帅,传承之力竟是这般诡秘莫测的阴影之道。

可回想那位大人物现世登场时,万千黑影汇聚一体、笼罩天地的恢弘景象,孔范马又顿时恍然大悟,彻底了然这门术法的本源底蕴。

就在擂台双方介绍之际

而此刻高官女眷的观战高台之上,一道轻柔又带着几分惊愕的低呼骤然响起。

“俊斌?!”

出声之人,正是地位尊崇、仅居于后宫一众老太妃之下的天狼公正妻——周妙彤。

大明后宫格局特殊,其中居住的并非只有当朝崇祯帝的妃嫔。

天启旧后、皇帝乳娘客氏、泰昌遗妃、万历老太妃尽皆居于宫中。

大明历代帝王大多数短促,偌大后宫便积攒下无数深宫妇人。

好在大明早已废除明初残酷的殉葬制度,哪怕是万历朝的郑贵妃,如今依旧身子康健,安享尊荣。

此次论道大典盛况空前,郑贵妃也亲临观战,并未落座后宫妃嫔席位,而是居于文武高官女眷之列。

她年过六十,历经四朝、通透世故。

早前崇祯国库空虚、战事吃紧,她主动从私库出资补贴国帑,深得帝王感念,获赐一枚仙豆续命固本,故而耄耋之年依旧精神矍铄,体态硬朗。

凭借通透心性与谦和姿态,她很快便和一众官员家打成一片,人缘极佳。

此刻听闻周妙彤失态低呼,郑贵妃转头含笑轻声询问:“周夫人莫非认识这位登台的暗卫高人?”

周妙彤心头微颤,心绪翻涌,压下眼底复杂情愫,避重就轻、轻声应答:“回贵妃娘娘,些许旧渊源罢了。严家未遭灭门之祸前,与我周家乃是世交。”

寥寥数语,轻描淡写,掩盖了内里最深的纠葛与情伤。

世人皆知两家世交,却少有人知,年少时的严峻斌与周妙彤,本是婚约已定,金玉良缘,只待佳期成婚,相守一生。

奈何世事无常、朝堂翻覆。

泰昌驾崩、天启登基,朝局动荡、派系清算,周家站位失误,险些满门倾覆。

所幸周家深谙避险之道,鸡蛋不放一篮,周妙彤之父遭清算革职,大伯周应秋改换阵营,跳反阉党、屹立不倒,才为周家留存一线生机。

其中隐秘纠葛、爱恨遗憾,唯有周妙彤自己深埋心底,独自承受。

郑贵妃何等通透,闻言只是微微颔首,眼底却了然分明。

周妙彤的过往,从不是什么隐秘。

教坊司出身的过往,半生浮沉的境遇,早被朝堂礼部官员扒得一干二净。

据礼部官员透露,严峻斌屡屡出入教坊司,次次只为点见周妙彤,数次留宿相伴;

而沈炼虽亦常寻周妙彤闲谈,却始终守礼有度、未曾越雷池半步。

可如今物是人非,境遇颠覆。

昔日情根深种的严峻斌惨遭宫刑、沦为无根之人,隐于朝堂暗处执掌阴影杀道;

名动京师的佳人周妙彤,嫁入国公府为正妻,却半生桎梏,身不由己。

朝野之人私下皆言,严峻斌落得这般下场,多半是沈炼暗中报复的手笔。

一念及此,郑贵妃心中暗自叹息,心生无尽悲悯。

世间女子,命途多舛,身不由己者,大抵如此。

周妙彤心爱之人惨遭废损、终身残缺,倾心护她之人却被旁人抢占、缘尽于此。

日后沈家子嗣绵延,府邸纷争再起,这位正室夫人的日子,只会愈发艰难。

触景生情,郑贵妃不由想起自己的亲子福王朱常洵。

当年朱常洵深得万历帝偏爱,险些废长立幼、登临大统,最终却被满朝文官集团百般阻挠、功亏一篑,远赴洛阳就藩、备受磋磨。

真是苦了自己那个在洛阳受苦的孩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