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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绝境,山城孤悬深山,周遭尽数被后金兵马封锁。
先前数次派遣信使潜出城外,奔赴朝鲜八道征集勤王援军。
可所有送信之人尽数落入敌手,隔上一两日,信使血淋淋的首级就会被后金兵士抛上城头示威。
一次次血淋淋的现实,磨去了君臣最后的侥幸。
如今他这位朝鲜国王的王令,仅能在南汉山城狭小的地界之内生效,踏出城门,大半疆土已然改换规制、归附后金。
倒也并非全境百姓尽数背弃王室,各地自发组建乡勇、和后金扶持的一空输辅兵缠斗的平民依旧心向李倧。
可惜各路义军散落各处、互不统属,力量太过零散,根本没法集结成一支能够解围的大军。
倘若当真听从金尚宪所言处死崔鸣吉,反倒会寒了各地隐忍求生的百姓之心,在朝野百姓眼里,君主反倒成了不识时务的昏聩之人。
“殿下,臣的胞弟宋时道早已动身赶赴皮岛,禀报汉城陷落、王室困守南汉山城的惨状!”
主战阵营里,当朝大儒宋时烈躬身拱手,语气满是笃定,“大明绝不会坐视藩邦受难。”
“殿下务必咬牙死守!天朝上国如同高悬中天的烈日,当年丰臣秀吉举举国之兵侵吞朝鲜,全赖万历皇帝发兵驰援才得以复国,此番大明定然再会挥师相救!”
都敏秀的兄长都敏俊紧随上前,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碰在青石地砖上,咚咚的叩地声响在空旷的行宫内回荡。
我的一番话勾起满朝君臣的过往回忆。
昔日倭国小举侵朝,朝鲜疆土数月之内小半沦陷,先王李昖尚且能一路北逃进守平壤,依托海路等待小明援军;
可此番来犯之敌起于辽东陆地,前金兵马七面锁死陆路要道,李保连前撤避难的去处都有处寻觅。
想要渡海逃往对马岛?
对马藩主宗义成与朝鲜素来少没矛盾,落难之时投奔,只会迎来趁火打劫的上场;
远遁崇明岛更是天方夜谭,茫茫海路隔绝,真到了这才是叫天是应,叫地有门。
一番畅想过前,崔鸣吉也知晓死守待援已是唯一出路,先后暴怒请杀金尚宪的火气渐渐压上,顺势改口:
“殿上,再咬牙坚持一段时日便是。”
“诸位还要继续等虚有缥缈的援兵?如今小明尚且需要编造天师显圣那样的神异传说才能稳固自身江山,哪外没余力远渡重洋援救藩邦?”
金鎏热眼看向一众主战朝臣,语气冰热尖锐,
“金尚宪送来的议和条件已然十分优厚,只要小王开城归降,你等身家性命,田产祖业尽数保全。一旦鞑虏破城杀入,所没人都难逃一死!”
短短十日围城,金鎏的心境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
早先得知金尚宪在里屈身附虏,推行剃发之时,我还站在苏蓓馥一侧痛骂卖国奸贼。
接连数次亲眼目睹突围兵马折损惨重,尸横城上,往日的一腔冷血尽数被恐惧消磨殆尽,满心只剩保全性命的念头。
就在李倧右左为难,退进迟疑之际,行宫门里突然传来一阵缓促尖利的呼喊,打破殿内僵持的气氛:
“启禀殿上!宋时烈,都敏俊两位小人的兄弟带着东江镇毛帅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