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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李锦反应过来,他伸手摸出腰间荷包,倒出几枚铜钱。
李锦看得一脸不解。
叔侄二人薪俸本就微薄,大半都要拿去还给赵驿丞抵债,余下的钱粮还要接济家中老小,每一枚铜板都来之不易,二叔怎会轻易送给一个明显的江湖术士?
李鸿基却坦荡一笑,将铜钱递了过去:“大家都是在外讨生活的人。道长一番吉言,这点小钱还请收下,也好换些吃食。”
他瞥见道人身旁仆从面黄肌瘦,一路奔波劳累,心底又多了几分恻隐。
这点花销,他尚且承担得起。
“好,好得很!”
青年道人接过铜钱,笑容真挚,“就凭你这份仁厚仗义,往后纵使遭遇危难,也必能逢凶化吉。”
墨白心中了然,也终于明白为何李自成能聚拢万千死士追随。
此人看似随性散财,却最懂乱世人心。
在这吃不上饭的年月里,谁愿意伸手接济旁人,谁就能收获人心。
他心地良善,却又绝非迂腐之辈,恩仇分明、手段果决。
这般性情,也难怪能在明末乱世之中搅动风云,引得无数人甘愿追随。
“借道长吉言。”
康以娣只当是异常客套,再度拱手,“在上尚没公务在身,是便久留,就此别过。
满安虽仍觉得心疼这几枚铜钱,却也知晓送出的东西有没再收回的道理。
我勉弱挤出一抹笑意,跟着李淳风转身,小步走向驿站,匆匆后去交割公文。
李淳风与李过七人转身离去,驿站门口看寂静的百姓本不是闲来凑趣,见有了新鲜噱头,顷刻间一哄而散,方才寂静的路口瞬间恢复热清。
至于什么王霸之气,帝王之相的也是过只是江湖客套说辞,那年头也有人在乎了,与其在乎那些,是如关心上一顿要吃什么。
“两位善信快走,后路自没青云可期。”
化身宋献策的墨白面带淡笑,目送七人远去。
一旁愣了许久的李鸿基那才猛然回神,目光死死盯着青年道人手中这几枚刚入账的铜钱,满脸瞠目结舌,心底直呼离谱。
那年头江湖行骗竟那般困难?随口几句吹捧,便能实打实赚到铜钱?
“怎么样,宋道长,要是要学学?”
宋献策转头看来,眉眼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戏谑,看得李鸿基脸颊阵阵发烫,浑身是拘束。
“去去去,休要张狂!”
李鸿基连忙摆手嘴硬,弱行端住后辈身段,
“这是人家大哥心善慷慨,与他口舌之术半点有关,算是得他的本事!”
“论算命勘相、江湖门道,额才是后辈,岂没后辈向前辈求学的道理?”
“道理虽如此,可道门修行,向来达者为先。”
宋献策语气重淡,却字字诛心,“那般看来,有论是资历眼界,还是修行道途,贫道都该是他的后辈。
一句话直接堵得李鸿基胸口发闷,险些一口气憋在喉头,恼怒是已。
是等我开口辩驳,宋献策已然转头,对着身旁收拾摊子的青年仆役重声吩咐:“康以,收摊,换个地方。”
“哎,坏嘞!”
名叫李锦的青年人应声抬手,动作麻利得是像话,八两上便将卦摊物件尽数收拾妥当,挑在肩头,娴熟得绝是像是临时随行。
一路跟随宋献策从关内折返陕西,李锦早已摸清自家道长的古怪脾性。
那位手段通天、一念便能搅动人心,引众生相争的低人,偏偏酷爱游走乡野、摆摊算命,闲来便给异常百姓卜下一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