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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晞掰着手指头算:“嗯......姥姥说我三岁了,明年可以上幼儿园了。”
乌宁僵滞地站在原地,像跋涉已久的旅人遇到突发天气,手脚都不知如何反应。
直到晞晞扭头发现了她,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小姨——"
男人搭在小女孩肩上的手落空了一瞬,神情模糊在黑夜里,定格几秒,缓缓起身。
时隔三年,隔着老旧光线照出的薄薄清雪,他们毫无预兆地相逢。
雪粒映在眼前,清晰地有了形状,像漂浮的尘埃,像蝴蝶振翅抖出的花粉,乌宁攥住晞晞的手,晞晞扒着她的身体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她耳膜震聩,什么都听不见了,迟缓地点着头。
有些事物,要拥有过才会祛魅,有些人,要失去才懂珍惜。
他手里提了一层透明的正方形蛋糕盒,草莓拿破仑千层塔静静地置于里面,漂亮得像迪士尼童话中的宫殿,诱捕了晞晞而去。
乌宁纤长温柔的睫羽收敛,若有若无地发颤,没有对视,衣袂翻飞,她拉着晞晞的手快步离去。
晞晞跟不上她的步伐,气喘吁吁:“小姨,小姨,馄饨,我们的馄饨……………”
“不要了,回去吃姥爷煎的年糕。”
晞晞一脸茫然地跟着,走出两三百米,乌宁渐渐缓过神来,胸内满溢的浊气随之吐出,绵延着凝结成雾气。
两束森冷的车灯冷不丁从身后冒出。
车毂碾过石板路,跟上了她们,晞晞眼尖探头,拉着乌宁的手停步:“小姨,是那位叔叔。”
车窗完全落下,季观峤亲自开车,修长的指递出冒着热气的打包袋:“你们的。”
“谢谢叔叔。”晞晞踮脚想去接。
乌宁怕她烫到,屏着一口气,敛目自男人指尖接过。
无可避免地触碰到皮肤,微热,熟悉的茧子。
清楚察觉到注视的目光,她浑身有种无所适从的坦诚,好似白度了三年。
接在馄饨后的是那块漂亮的拿破仑,他沉稳宽和地说:“拿去吃。”
对甜食的渴望是刻在小孩子基因里的,加之乌安平时严格控制晞晞的糖分摄入量,晞晞虽然很想要,但还是紧守着规矩,眼巴巴地看向乌宁。
乌宁压住胸腔内纷至沓来的情绪,低声淡淡地应:“拿着吧。”
晞晞看看蛋糕,又抬头看看小姨,察觉自己似乎犯了什么错。
一路回到家。
老房子没有加装电梯,楼梯口的感应灯随着二人的脚步亮起,晞晞拽拽乌宁的手指,小声喊:“小姨......”
乌宁踩着灰色的台阶,已经调整好情绪:“嗯?”
“你是不是不开心?”
乌宁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好好跟晞晞说,蹲下身道:“晞晞,妈妈是不是告诉过你,在外面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说话?”
晞晞一副知错的模样,点了点头,又眼含困惑道:“可是,那个叔叔不是小姨的朋友吗?”
“谁告诉你的。”
“我见过他啊。”晞晞认真说。
乌宁失笑,刮刮她鼻子:“你才多大,你怎么会见过他呢?”
分手的那年,晞晞才出生,她有多大,他们就分开了多少年。
晞晞摸摸鼻子,糊涂地思考了一会儿,纠正了自己:“见过照片,照片上是那个叔叔,刚才姥姥说,他是小姨很重要的朋友。”
昏寂的走廊,白炽灯幽然的光影落在乌宁脸上,她的笑容一点点淡去。
她被晞晞勾着手,回家去寻那张照片。
衣柜里铺满她旧时的衣服和物品,大学毕业时,连同被褥一起,她寄了好些东西回家,都被陈君华收在此处。
沉甸甸的相册承载了她从小到大的照片,翻到一页,是毕业季的照片,她穿着学士服,每一张都洋溢着青春灿烂的气息。
乌宁手指恍惚地抚上那张和季观峤的合照,唯一一张,白衬衣和学士服,她扑进他怀里,镜头定格住男人望向她时英俊柔情的面庞。
乌宁定定盯着,顿时难以呼吸。
想起去岁中秋,钟筠和乔裕生喜结连理,请柬送到她这儿,日子不巧她在剧组拍一场很重要的戏,无法出席,便用心选了礼物托郁燃帮忙带去。
相隔万里,偌大的俗世,哪儿有那么多天时地利的巧合。
她和季观峤之间,从来没有命定的缘分,只有他一力的强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