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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宁绝望地闭上眼,在季闻屿松开她时,膝盖重重磕上大理石,整个人支撑不住地软下去。
耳边传来唰唰的签字声,随后是一串不计其数的钥匙被拋到她脚边。
季闻屿退后了几步,慢条斯理地点上烟:“忘了是哪个钥匙了,一把一把试吧。”
他不动声色地摸到枪。
天边的日出终于现了身,明亮的浅金色穿破云层,季观峤的影子被拉长,蹲到乌宁面前,单膝跪着,他捡起那串钥匙,手指有细微的颤抖,因而对不准锁孔。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乌宁的泪珠崩溃地滚落,滑过满身的脏污,掉到季观峤手背,他一连试了几把钥匙都不对,抬指蹭她的脸颊,“小乖,过来点。”
她听话地爬进他的怀里。
“你发烧了。”季观峤嗓音低哑。
锁匙转动,乌宁腕间的手铐成功被打开,重获自由的第一刻,她颤抖地搂上他的脖子。
季观峤继续开脚铐。
他低着头,没有发现对面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和乌宁的心脏处在同一水平线,他们的亲密依偎刺眼得如同眼球薄膜上的一粒尘埃,只有亲手毁掉,拖着他们一起下地狱,才能让季闻屿得一息快活。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季闻屿拉开保险。
对准背向他的漂亮身躯,左心房。
亲眼看着挚爱死在怀中,他很期待季观峤的表情。
季闻屿眯眼开枪。
“砰”
岛上飞鸟惊起,仓惶四散。
耳膜随风鼓涨,天旋地转间,天地好似变得溟昧,乌宁耳边死寂了一瞬,一切被无限慢放,她清楚地听到了子弹穿破皮肉的声音。
温热的血液汨汨流下,淌到她掌心,热烈鲜艳得像大丽花。
不痛。
是有人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抱住她调了个身。
季观峤沉重地倒在她肩头。
亲密无间的拥抱,像从前无数次——剧场的杂物间,宾馆的绿茵道,床上,床下,马术场……………
原来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竟然都如此清晰地记得。
一千多个日夜,她成年后近乎所有的时光,都和他缠绕。
乌宁的眼前一片血色,模糊,晕眩。保镖们忽然破门而入,纷纷扰扰的脚步声淹没了他和季观峤,那些震惊的呼喊忽远忽近,似乎没人想到季闻屿真的敢动枪。
她看到方训的脸出现在面前,一向沉默寡言的人急切地张着口,却没有声音。
方训推开她,撕下衣服包住季观峤左肩的血洞。
乌宁的视线一寸一寸聚焦,恨意第一次铺天盖地地将她吞噬,她拔出方训腰间隐秘别着的枪,抬手。
“砰”
精准打掉了季闻屿手里的枪。
第二枪,移向他的身体。
她搭上扳机,指尖颤抖。
日出显露半边轮廓,海天一线,晕出的彩色光圈如梦似幻,像小时候用肥皂吹出的泡泡,乌宁神智随着飘来的泡泡恍惚晃动。
她错了,是她做错了……………
不走了。
不要离开他了。
就算画地为牢,她也甘愿。
季观峤缓过剧烈的那一阵痛感,鼻息深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用右手搂了下乌宁,感受到她颤巍巍的身体,他退开,慢慢夺下她手里的枪,抹掉指纹。
抛给方训,沙哑地吩咐:“处理了,不要留下她的DNA。”
“要通知邵sir吗?”
他摆手。
血浸染了他全身的衣物,天色逐渐变得明亮,清晨微凉的海风袭来,季观峤遏制着呼吸,低头和怀里的人对视。
她张着口,神情麻木空洞。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抚上她的脸:“宁宁。”
乌宁定格的睫毛缓缓地,缓缓地动了一下,怔怔地看向他。
“......你会死吗?”
“你怕我死吗?"
她毫无血色的双唇哆嗦着,一行泪水滑过脸颊。
痛苦一钝一钝割着她的心脏,清晰反噬的疼,乌宁终于回过神,双手触碰季观峤的伤口,手足无措地抱紧他:“对不起......对不起……………季观峤……………我错了,你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她像个小心翼翼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宁宁,听我说。”季观峤抵着她额头,闭着眼出声,“在我手术结束之前,如果有人来盘问你,无论是警方检方还是其他人,都不要开口。”
“听懂了吗?”
乌宁泪眼朦胧地点点头。
“别怕,”他柔声安慰:“我暂时死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