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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日子平稳向前。
季观峤照旧每周五从香港飞回北城,和乌宁度过一整个周末,或在家里,或去娱乐会所消磨时间。
乌宁的腿伤好得比别人慢些, 闲暇时分, 她读书看电影, 躺在壁炉边那张特制的软椅上,剥南半球空运而来的新鲜荔枝。
季观峤摸她的脑袋,小姑娘像懒散傲娇的漂亮小猫,蹭一蹭掌心,仰头递给他一颗剥好的荔枝。
他笑着咬住,连带着咬住玉一般的指尖,弯腰卷走她唇畔的汁水,混合着透明的果肉,缠入吻中。
乌宁顺从地与他唇齿纠缠,手指细细抚男人眉头成熟的纹理,渐渐魂不守舍,舌根忽而被吮得发麻,埋怨地拉回神思,对上季观峤低暗的目光。
“接着吻出神。”他手探入她的腰线,“在想什么?”
乌宁被撩得发痒,躲又躲不掉,挨着他的臂弯来回扭身。
她的笑没入季观峤的唇,亲一会儿,他揉弄她的发顶心血来潮地问:“想不想养宠物,我带你去挑,养一只在家陪你。”
语气轻描淡写得,好像那不是活生生的生命,和珍珠钻石没有区别,都只不过是用来哄她开心的玩意。
乌宁脸上的笑意随之收敛。
“不要。”
她轻轻摇头。
季观峤也不勉强,手捏她薄薄的耳垂,声线含温:“想要什么跟我说,我都给你。
“真的吗?”她语气迷茫,含一丝缠绵后的黏黏糊糊。
“想好了要什么?”
乌宁没说话,握住胸前的平安扣,她缠了流苏编绳做成个手持,日日放在手心摩挲,时间久了,玉石逐渐趋近于体温。
半晌,她慢声说:“还没有,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一月末,乌宁拜托郁燃的事有了回音。
郁燃的圈子里最不缺爱识香逗鸟的二代子弟,列出要求和预算,有位懂行的朋友一拍手,引荐了来自越南的行家。
行家建议再添一半的款项,他能弄到品相顶级的野生白奇楠。
乌宁坦诚地说没有,言谈之间,行家看出她不是懂货的,却肯花一笔大价钱买,着实令人费解。
几经打听琢磨后,权当结缘,以成本价给出一条质地不凡的。
耗尽积蓄的一串木头就这样到了手里。
颗颗形状硕圆,色泽沉稳,细腻的纹理蕴着白木香树百年的自然生长,放到鼻尖轻嗅,温醇的木质香由内透出,尾韵复杂绵长。
乌宁仔细地收起来,给郁燃发信息道谢:「让你费心了,谢谢。」
郁燃:「跟我客气什么,怎么样,没让你吃亏吧,打算当新年礼物送观峤哥吗?」
新年礼物,也算吧。
即将要翻过的这个年头,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四年,而她还没有正儿八经地送过季观峤什么东西。
富贵权势里泡大的人生,即使是毫不上心的生日,也有无数人上赶着送礼,用不着她。
她所拥有的一切于他而言都如春风空绕般微不足道,他执掌她的人生信手拈来,只需她做依附于身畔的宠物。
她自问做不到抽筋去骨。
周四大雪,鹅羽般纷纷肆虐一夜。
早起停了,兰姨指挥人扫去院子里白茫茫的积雪,乌宁端着老中医开的补气血的药,在门口吹吹热气,一饮而尽。
太苦了,好在这是最后一剂。
中午睡了个觉,醒来,兰姨说有人在客厅等她。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彬彬有礼地向她颔首,自称是季观峤的律师。
乌宁请他到侧厅会客,问他贵姓。
“我姓林,单名一个逍。”这位林律师微笑着,从黑色的公文包中取出厚厚的几卷文件袋,“受季生委托,有部分赠与协议的合同需要您过目,同时,信托受益的细则我也要同您讲明。”
“根据季生的意思,合众文化传媒24%的股份所有权,芃野马术俱乐部17%的股份,会转至您的名下,在内地公证流程,产权变更税由他代缴。”
他打开最上方的文件袋,将两份合同放到她面前。
接着是第二卷。
“这是一份受益人是您及您的直系后代的独立离岸信托,本金规模约五亿美元,依照合同不动本金只分配利息,保守投资下年化约5%~7%,您每年约可拿到两千五百万到三千万美元。”
有条不紊地说完,林逍端起茶润喉。
白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像无数的蚂蚁,爬到乌宁面前,她端坐椅前,那一霎竟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惊讶、不敢置信、受宠若惊,还是感动地落泪?
林道显然也以为她会如此,几乎是含着微笑等待她的反应。
百般复杂的滋味涌上心头,乌宁缓缓抬起眼睫时,唇平静地动了动:“我可以拒绝吗?”
“您说什么?”
“我拒绝接受。”
林逍放下茶杯,费解不已,秉承职业素养耐心解释:“乌女士,我不认为您有任何理由放弃,这份信托花了約半年的时间成立,清晰严密,无法修改,无法被击穿,且您是被指定的唯一受益人。”
雪后的天白得无边无际,北城的冬季太漫长了,漫长到让人有种永远过不去的错觉。
乌宁默然地看了半晌,回过头来问道:“如果我放弃的话,您可以暂时为我保密吗?”
林逍本以为这趟来了之后能很轻松地交差,没想到会遭遇棘手的问题,沉吟片刻:“您方便给出理由吗?”
乌宁垂目喝茶,不欲开口。
他也只好爱莫能助地道:“很抱歉乌女士,季生作为我的老板兼委托人,我是无法向他保密任何事的。”
茶水的雾气将面容模糊一刻,乌宁站起身表示理解:“我明白了,劳烦您空跑一趟。”
她一页纸都没有看。
飞机落地,林逍回香港向季观峤复命。
临近年末,季伯琛又撒了手修养身体,集团的事一股脑堆到季观峤身上,林道寻到他休息的间隙,汇报了此事。
从办公室出来,正遇上归来的蔺秘。
蔺秘眼明心亮地猜到事情没办成:“她没要?”
“说准了。”林逍摸摸下巴,十二分的不理解,“这女孩年纪轻轻的,我做尽调的时候把她家底查了个净,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竟然有拱手弃万金的气魄。”
“你不了解她。”蔺秘摇摇头,脚步匆匆地进了办公室。

